萧弈摇了摇头。
杨讷大步而出,道:「孙公何以见事不明。寿州淮西咽喉、濠州淮东锁钥,二关尽入大师之手。大将刘仁赡败亡、江北主力全歼,你朝能战之士已然一空,江北再无一处可守之坚城。大帅今日肯坐在此处与你议和,不忍江南百姓再遭兵祸而已。你若执意推诿,大帅何妨直取金陵,自坐了江南之主的位置?!」
孙晟嘴唇抖动,欲有雄辩。
可开口,他竟是变得口吃了起来。
「且且且————且待老朽————即刻————折返金陵,禀奏陛陛陛陛————」
萧弈挥了挥手,道:」孙公且去便是。」
「告告辞。」
然而,不等孙晟的背影离开大堂,萧弈已然开始传令。
「传令诸军,整顿水师,修缮战舰,赶造浮桥,做渡江准备,若半月之内,不得江南降表,水师直抵采石渡口!」
「是!」
很明显地,孙晟浑身一颤,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此人再是顽固刚硬,不惧身死,终是不敢拿一国社稷的存亡作为赌注。
哪怕彼此都很清楚,濠州距离采石矶九百里水路,萧弈能否走完,要看后方有多少掣肘。
事实上,萧弈也承受著中原的莫大压力,不打算强渡长江。
但,李璟的降书比预想中到得更快,惶恐之意溢于言表。
「江南李璟,谨启于萧公麾下,某僻守江表,妄窃名号,昧于时势,屡启边烽,伏惟萧公秉钺淮甸,神机独断,王师压岸,金陵震怖,生黎日夜悚惧,深知大势已去,不敢复存侥幸。今幡然悔过,沥心归命,愿弃虚号、割疆土、息兵安民,谨遵约束,永立规制————」
萧弈仿佛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李璟的颤栗。
一战而定江北,打得南唐皇帝自去帝号,竟就这般做到了,一股傲气不由贯于胸臆之间。
萧弈却没有就此得意忘形。
他再仔细一看,察觉到了李璟的小心机。
递来的是降启而不是降表,是给这个两淮行营主帅的,而不是给大周皇帝称臣,换言之,一旦他被大周宣为叛逆,李璟所谓的自去帝位便没了效力。
可见江南君主恐惧于兵威的同时,也在等中原内斗,自相残杀。
无妨,收拾了淮南,中原的纷争也该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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