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咱们库里积压的三万匹绸缎……‘隆昌号’、‘泰和记’那几家大买家,刚才都派人来说,暂时不要货了。”
“为什么?”
“说是……说是市面不景气,周转不开。”
孙有财瘫在椅子上。
织坊是流水生意,原料要钱,工人要工钱,机子一日不停,银子就哗哗往外流。
订单一断,买家一停,仓库里的货就成了一堆死物。
同样的场景,在商会的染坊、铁器坊、陶瓷坊等十几个行当里同时上演。
第三步,卡咽喉。
松江府,海关码头。
十月十二,三艘从吕宋返航的商会货船刚靠岸,海关稽查队就上去了。
领队的把总姓严,是个黑脸汉子,办事出了名的铁面。
“开箱查验。”
商船管事赶紧赔笑。
“严把总,都是寻常货物,生丝、香料、苏木……”
“查了才知道。”
严把总一挥手,兵丁如狼似虎地开箱。
第一艘船,在底层货舱发现二十箱“吕宋烟叶”——这玩意儿朝廷明令禁止输入,算违禁品。
第二艘船,夹层里搜出五百斤硝石——民间私贩硝石,形同谋逆。
第三艘船更离谱,货箱底下竟藏着三十杆锈迹斑斑的乌铳,虽说是老物件,可也是军器!
“全部扣押!”
严把总脸黑如锅底。
“船主、管事,全部带走!”
这三船货,是商会年底回款的关键。
生丝要赶在冬至前织成绸缎出口,香料要供应年节市场,苏木是染坊的必需品——如今全扣了,不但银子回不来,还要交巨额罚金。
消息传回苏州,钱广进砸碎了第三个茶杯。
“海关……海关也敢动我?”
他眼睛赤红。
“去!让赵侍郎施压!让刘御史弹劾!我就不信……”
“老爷,”
钱福颤声道。
“赵侍郎那边刚传话,说最近都察院盯得紧,让咱们……收敛点。”
第四步,拆同盟。
汉口,山陕会馆。
这里是晋商的大本营。
晋商做票号、贩皮毛、走西口,与江南商会的生意往来不少。
会长乔致庸今年六十有二,精瘦干练,是商场老狐狸。
十月十五夜,乔致庸的书房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穿布衣,面容普通,可递上的名帖却让乔致庸手一抖——名帖上印着简笔麒麟。
“乔会长,”
来人声音平静。
“我家主人让带句话:江南商会,腊月必倒。”
“晋商若此时撤资断交,事后,江南绸缎、茶叶、瓷器三成的份额,归晋商。”
乔致庸眼皮直跳。
“贵主人是……”
“主人还说,嘉靖四十二年,您在张家口那批被劫的皮货,劫匪姓马,如今躲在肃州。”
“需要地址的话,随时奉上。”
乔致庸背脊发凉。
那批货是他心头刺,当年损失五万两,一直没找到凶手。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我……我如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