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料到,先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想要结束这场休憩的会是俄波拉自己。
哪怕是幼儿退行,哪怕是过往引以为傲的思维蜷缩成孩童的形态,心底翻涌的东西还是漫了上来,像是罐头里发酵过度的液体,终于顶开了盖。
「俄波拉这样的坏孩子,是不能这样宠溺的。要——要用更加粗暴,更加强硬的方式,来管教俄波拉。」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但没有哭,「要让俄波拉哭啊,喊啊——毕竟俄波拉的伤口,一直痛痒到现在。」
弥拉德审视著被自己摁进松软的沙发中的巴风特,体格如此娇幼,说话也是一副天真懵懂的孩童做派,可他分明能听到对方的灵魂在哭诉。
已经够了。
已经休息够了。
沙虫飞车很好玩。我也吃饱了。
我真的很快乐了。
不用再继续了,不用再陪著我了。停下吧。
「爸爸——请好好听清楚铃音哦。然后,给得寸进尺的俄波拉一点点惩罚吧?」
俄波拉从法袍的口袋中摸出一枚铃铛。
心形的外观,系著彩绳,散发著微妙的魔力波动。
「这是诱魔之铃呢。游园萨巴斯的黑弥撒里果然会有这种东西。这个铃音呢,能唤起爸爸的怒火,还有攻击性————并且将其转化为欺负俄波拉的冲动。」
俄波拉停顿了一下,深呼吸。
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绳带被拉下,铃铛响了起来。
「叮当。」
第一声。尖锐恼人的音色,恰似有人在用指甲抓挠玻璃,回音在暗室内回荡。
「叮当。」
第二声。弥拉德的胸口一紧,这铃音让他烦躁不已,想要夺下她手里的铃铛,中止这聒噪的铃声。
「叮当。」
第三声。灼热自胃部窜起,向上爬升,最终在弥拉德的胸膛中肆虐,把盛怒的火星带到思绪的每一个角落,将理性点燃。
也许,弥拉德真的被对方手中的铃铛所挑拨。又或许——那铃铛只是引信,点燃的是已经堆积的东西。
对她如此急切把自己推回苦行道路上的无奈,对她连这短暂一日休憩都无法安心承受的焦躁,对她把自己钉在坏孩子刑架上的愤怒。
俄波拉看著身前压制住自己的男人呼吸变重,下颚线绷紧,抓握住自己盘角的力道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