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洲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尼古拉斯整个大脑乱糟糟的一团,心脏七上八下狂跳不止,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就在今天上午。」
「让—一我爸爸就在米兰,消息隐瞒不了多久,最迟下午比赛结束之后,他们家人就会发表正式讣告。」
得知消息已经一段时间,但整个人依旧毛毛躁躁,就是心慌。
一种语言无法准确描述的心慌。
一向能言善辩的尼古拉斯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其实,尼古拉斯不想早早告诉陆之洲,一切可以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再说,毕竟,那是时速三百公里的赛车,不容许任何差错,尼古拉斯从小跟在托德身边混迹围场,他清楚地知道这项运动的危险。
但是,托德在电话里长叹一口气之后,还是让尼古拉斯尽快告诉陆之洲,否则让那些记者抢先一步的话,情况更加糟糕。
那些记者就是鲨鱼,一点血腥味就发狂,他们才没有这些顾虑和担忧。
如果维修区里有人从社交网络听说风言风语,一不小心传入陆之洲耳朵里的话,那也一样是灾难。
然而,真正开口,尼古拉斯才意识到事情的艰难。
「我知道塞尔吉奥一直照顾你,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器重你,还在青训学院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记者很快就会知道消息,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机会。我只是————不希望你从他们嘴里知道这个消息————」
「抱歉,我不应该在比赛开始之前说这些————」
陆之洲嘴角扯了扯,却又转眼平复,「不,不用担心,尼克,我宁愿从你这里知道消息。感谢你亲自赶过来面对面地告诉我。」
微微一顿,一直悬在半空的不安与恐惧似乎轻轻地落下,却始终没有真实感。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思绪终于重新运转起来,「也许,这是好事。」
尼古拉斯一愣,满脸错愕地望过来。
陆之洲能够察觉到灼热的目光,低垂眼睑掩盖情绪,似乎正在和尼古拉斯对话,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马尔乔内先生那么干脆利落杀伐果决的性格,与其哼哼唧唧当断不断地躺在那里苟延残喘,不如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地最后尝试一次,行就行,不行就潇洒转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才不枉此生,何苦在那里继续饱受折磨呢?」
脑损伤、呼吸机,勉强维持生命体征。
其实,事情早就有了征兆,只是他们一厢情愿地怀抱一丝希望,但现实是残酷的,在生老病死面前,终究没有奇迹。
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事情,却没有人能够逃过事情的发生。
终于,陆之洲抬起眼睑,看向尼古拉斯的眼睛,「我想,先生转身应该没有眷恋。依依不舍的,终究是我们这些俗人。」
尼古拉斯认真想了想,以马尔乔内的性格,此时可能真的在举杯庆祝一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都一样,笑看生死,他不由哑然失笑,「————之洲,你还好吗?」
「哈。很好,状态不错,我已经准备好进行比赛了。」陆之洲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坚定,盛满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