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祭阵,终熄万劫
短短八字,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回旋余地,道尽了这条救世捷径背后,最血淋淋、最残酷无比的代价。一旦踏入阵中,以自身道基为阵眼,一身历经无数生死劫难铸就的根基将寸寸崩碎,通天修为化为泡影,从今往后便与大道无缘,沦为一介寻常凡人,寿元定格,再无修行可能。
一旁的罗霄岩听闻此言,身躯骤然剧烈震颤,周身古老的部族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须发皆张,眼中满是极致的惶恐与劝阻,再也维持不住远古族老的沉稳仪态,失声厉声开口:
「前辈万万不可!此事绝对行不通啊!」
他往前踏出一步,苍老的手掌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著面色平静的齐轩,满心焦灼:「您此前为稳固北域地脉封印,强行透支自身本源,道基早已出现裂痕,本源之力残缺过半,修为已然大跌。如今您的根基本就脆弱不堪,若是再强行以身祭阵,不用大阵之力反噬,您残破的道基便会直接彻底崩塌!」
「届时您不止是修为尽废,更是彻底斩断与天地大道的所有联系,神魂都会跟著受到不可逆的重创,永世无法靠近修行之路!这般代价,实在太过惨重,前辈何必为了苍生,赌上自己的一切啊!」周遭空气一片沉寂,凛冽的古渊寒气无声蔓延,却吹不散此刻凝重到窒息的氛围。
齐轩立于原地,白衣随风轻拂,身姿挺拔如亘古青峰,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他垂眸沉默了良久,长长的睫毛在清冷的天光下投下一道浅淡阴影,眼底没有畏惧,没有不甘,更没有丝毫退缩,自始至终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见惯了上古大战遗留的遍地尸骸,看过无数修士百姓被邪力吞噬、骨肉消融,见证过一座座部族覆灭、万里疆土沦为死地。
他一路走来,斩邪祟、稳地脉、镇原石,本心从始至终从未改变:终结绵延多年的天地浩劫,救赎挣扎于苦难之中的亿万苍生。
大道千万,修行者皆求长生不朽,求大道永恒,可若这份长生,需要以苍生覆灭、天地崩塌为代价,那这修行之路,便毫无意义。
若是最终,世间唯有以身祭阵这一条路,能够换北域万世安宁,护亿万生灵无恙,那么他本心无悔,亦无半分怨言。
齐轩缓缓擡眼,澄澈却深邃的眸子望向身前的罗霄鸿,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褪去片刻柔软,只剩下行事果决的冷静,沉声追问最关键的线索:
「壁画之中,是否还有其余遗漏细节?完整的六神吞邪镇世大阵布阵流程、渊底暗藏杀机的危险规避之法、散落虚空神像道韵的精准打捞方位,但凡壁画记载的一切,尽数告知于我。」
罗霄鸿闻言面露苦涩,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与无力:
「前辈恕罪,我当年在地脉动荡之时被迫提前沉睡,从未亲身踏入凶险万分的断云古渊,无缘亲眼目睹完整壁画全貌,知晓的信息不过十之二三。」
「不过当年与我一同陷入长眠的,还有部族另外两位族老。
他们二人年少之时,曾有幸跟随上古天尊座下先贤,一同进入断云古渊参与祭拜大典,亲眼观摩过完整壁画,熟记大阵所有流程、渊底禁制与神像秘辛,唯有他们二人,能补齐所有缺失的线索。」话音落下的刹那,大殿之内剩余两具尘封万古的石棺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嗡
两道浑厚苍茫、跨越万古岁月的古老霞光自石棺缝隙中冲天而起,古朴的部族符文顺著棺身蜿蜒流转,死寂千万年的生机缓缓复苏。
厚重的石棺棺盖伴随著沉闷的轰鸣,向两侧缓缓推开,尘埃漫天飞舞。
两道身形枯瘦却气息浩瀚的老者,缓步从石棺之中走出。
二人身披残破的上古部族祭袍,肌肤布满岁月留下的纹路,眼眸深邃如古渊,藏著万古沧桑与战火记忆,目光齐齐锁定前方的齐轩,没有丝毫迟疑,弯腰躬身,行上古最恭敬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