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格物院。**
范隐正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镊子,在一块铜板上小心翼翼地蚀刻着纹路。
旁边,朱棣背着手,像个监工一样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铁塔。
“国师,那‘神之耳鸣’……没动静了?”朱棣忍不住问道。
“暂时屏蔽了。”范隐头也不抬,镊子稳如磐石,“我在接收端加了一个‘高频滤波阵列’——也就是您理解的‘避邪符’。那些来自深渊的碎嘴子,暂时进不来我们的频道。”
朱棣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其实……听听也无妨,万一能悟出什么绝世神功呢?”
范隐手一抖,差点把电路板划废。
“殿下,听我一句劝。”范隐放下镊子,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有些知识,是以脑浆为载体传播的。您现在的san值——呃,我是说您的‘道心’,还不够稳。”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废弃的图纸。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听神仙唠嗑,而是看看南京那边的反应。”范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算算日子,那份‘特产’,今天该送到金銮殿了。”
朱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化为大笑。
“好!本王倒要看看,方孝孺那张铁嘴,能不能咬碎这来自地狱的土!”
……
**南京,应天府,皇宫。**
今日的早朝,气氛诡异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并不是因为前线战事吃紧,也不是因为燕逆的檄文又骂出了新花样。
而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送信的人。
金銮殿外,跪着一名驿卒。他是三天前从北方边境一路狂奔回来的,背上背着一个用黑布重重包裹的匣子。
但他快死了。
所有经过的大臣,都捂着鼻子,惊恐地避开三丈远。
这驿卒的头发已经全部掉光,头皮上布满了溃烂的脓疮,露在外面的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指甲盖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翻起。他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陛下……陛下……”驿卒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燕逆……燕逆有礼……献上……”
龙椅之上,建文帝朱允炆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
“这……这是瘟疫?!”兵部尚书齐泰惊恐地后退一步,“快!快叫太医!把这人拖出去烧了!别让他进殿!”
“慢着!”
一声断喝,如洪钟大吕。
翰林侍讲方孝孺大步走出列班。他一身正气,须发皆张,目光如电。
“齐尚书,你也读圣贤书,怎可如此胆怯?”方孝孺指着那驿卒,“此乃我大明子民,虽受燕逆毒害,却拼死送回情报。尔等不思抚恤,反要焚尸,成何体统?!”
“方大人!你看他那样子!”齐泰急了,“那分明是中了剧毒,或者是染了恶疾!万一传染给陛下……”
“邪不压正!”方孝孺一甩袖袍,大义凛然,“吾养浩然之气,鬼神辟易!区区燕逆的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说罢,方孝孺竟然径直走向那驿卒。
这一刻,满朝文武都被他的勇气镇住了。
方孝孺走到驿卒身边,蹲下身,甚至没有掩住口鼻。他伸手解下驿卒背上的包裹。
那是一个铅灰色的盒子。
很沉。
仅仅巴掌大小,却坠得方孝孺手腕一沉。
“这是……”方孝孺皱眉。这种材质,从未见过。触手冰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
驿卒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方孝孺,拼尽最后一口气说道:“燕王说……这是……哈拉和林的……土……”
话音未落,驿卒头一歪,气绝身亡。
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大殿内一片死寂。
哈拉和林?
那是北元王庭的旧都。燕王送那里的土做什么?
“装神弄鬼!”方孝孺冷哼一声,捧着盒子站起身,面向朱允炆,“陛下,燕逆此举,不过是想恐吓朝廷。臣这就打开此盒,破了他的妖法!”
“方爱卿……小心……”朱允炆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