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宿老立刻收神,答得很快。
“稳住不少了。秦子期一直留在皇都善后,这两个月带兵连拔照骨司两个残余分支,明面上的暗桩、私库、接头点,清了大半。皇都先乱过一阵,现在至少不再四处起火。”
渡爷挑眉:“秦小子手够黑啊。”
灰袍宿老苦笑一声:“黑是黑,可管用。先前那些被命灯拖了多年的灯奴,已经一批批解出来了。如今脱离掌控的,已有数千人。城里每日都有人来纪家门前磕头,谢的不是我们,是谢少主把照骨司撕开了口子。”
另一名宿老接过话,声音更低:“只是人解出来了,后遗症还在。有些人夜里见灯就发抖,有些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全。秦子期在皇都那边,一边剿人,一边安置,忙得脚不沾地。”
这才像局势更新该有的样子。不是一句胜负,而是一座城慢慢从窒息里喘气。
纪逍遥点了点头:“老皇主呢?”
几人神色都沉了下去。
灰袍宿老压低声音:“更重了。命灯已经侵到胸口,照骨司留在他体内的禁制怎么剥都剥不净。太医、丹师、阵师轮着上,只能压一时,拔不掉根。”
中年族老喉头发紧,补了一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前日还认得人,昨日就连太子都认了两遍。”
渡爷脸上的闲散淡了些:“侵到胸口,那就是往命门咬了。照骨司这帮狗东西,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纪逍遥眸色不动,只嗯了一声,迈步往祖殿走。
沿路赶来的族老越来越多。有人先看祖阵,再看纪逍遥,脚步都慢了半拍。阵法不会奉承人,它既然自己开到这个地步,说明纪逍遥身上的东西,已经重到足以压过整座祖地的规矩。
白发族老抬手示意:“都别堵在这儿,去祖殿说。”
入殿前,渡爷偏头问了一句:“葬帝星里折腾一圈,外头就过去两个月?”
“差不多。”纪逍遥道。
渡爷咂了下嘴:“两个月,足够皇都换一副脸了。好在留了个能杀也能收的人。”
祖殿大门推开时,里面已经有人站着。
那是个瘦得像一截枯木的老人,黑袍旧得发白,肩背并不高,可他只是立在那里,殿中悬着的灯火都稳了,不再摇。
几名族老当即躬身:“老祖。”
渡爷眼皮一跳,罕见地把嗓门压低了:“你们纪家这位,不是一直闭死关么?”
没人应他。
因为那位老祖自纪逍遥进门起,就一直在看他,准确地说,是在看他身上的帝命印记。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角铜炉里一缕青烟都烧断了。
纪逍遥站在原地,也不躲。
片刻后,老祖才开口,嗓音沙哑,像旧石磨过铁。
“纪家出一个准帝,不稀奇。出了一个继承大帝遗命的人,一万年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