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踏上一段悬空的廊桥,脚下的钢板突然如同活板门般翻开,下方不是虚空,而是瞬间凝聚出的、布满高速旋转的钢铁齿轮的陷阱。
亚瑟险之又险地抓住旁边的管道边缘,才避免被搅成肉泥,但飞溅的金属碎片还是在他的肋部划开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几乎窒息——尽管是梦境的感知,却无比真实。
伊姆斯试图近身,利用他出色的伪装和格斗技巧制造混乱。
他变幻成某个维克托记忆中普通士兵的模样,从侧面突袭。
然而,维克托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反手一拳挥出。
那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速度与力量完全超出了人类极限。
伊姆斯格挡的手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扇突然关闭的水密门上,喷出一口带着泡沫的鲜血。
“他的实战经验太丰富了!”
伊姆斯挣扎着爬起来,左臂不自然地垂下,“不仅仅是训练,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直觉和力量!”
尤瑟夫在遥远的上一层梦境,驾驶着那辆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货车,全力维持着连接三层梦境所必需的强效镇静剂稳定。
他能感觉到下层梦境的剧烈波动,精神上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他的心头,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几乎无法分神提供任何战术支持。
阿里阿德涅成为了最忙碌也最脆弱的一环。
她双手不断在空中虚划,精神高度集中,努力修复被维克托意志撕裂的梦境结构,加固摇摇欲坠的通道,封锁那些凭空出现的陷阱。
但维克托的潜意识攻击如同狂暴的海啸,一波强过一波。她构筑的临时钢铁屏障,在维克托蕴含意志的重拳下,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
她的精神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已濒临透支。
柯布试图指挥,试图寻找维克托的破绽,但他发现自己能做的很少。
在这个由他内心记忆碎片编织的迷宫里,他同样感到一种莫名的束缚。
而更糟糕的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阴影,终于无法抑制地浮现了。
就在团队疲于奔命,几乎被维克托完全压制的时候,一个与周围冰冷钢铁格格不入的身影,优雅地出现在了迷宫高处的一条管道上。
梅尔。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猩红色长裙,裙摆如同盛开的毒花,在金属灰色的背景中妖艳夺目。
她赤着双足,踩在锈迹斑斑的管道上,却纤尘不染。
她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而危险的笑意,哼唱着那首柯布无比熟悉、也无比恐惧的旋律——Non, Je Ne Regrette Rien (不,我一点都不后悔)。
空灵而缱绻的歌声,穿透了蒸汽的嘶鸣和金属的撞击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看啊,多姆,”
梅尔的声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目光落在柯布身上,又缓缓转向正在如同暴君般肆虐的维克托,“你又带来了新的‘玩家’?这次的角色似乎格外强壮呢。”
柯布的心脏骤然收紧:“梅尔,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回去?”
梅尔轻笑起来,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另一个转动的齿轮旁,倚靠着那冰冷的造物,姿态撩人,“回到哪去?回到你那个所谓‘真实’的、无聊的世界?还是回到你内心深处那个上了锁的小盒子?多姆,你锁不住我的。”
她的存在,不仅是对柯布精神的持续拷问和干扰,更开始直接影响战局。
维克托显然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看到了她那不合常理的身影。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被更深的狂躁和凶狠所取代。
梅尔的话语,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激起了他潜意识中更深层的不安与攻击性。
“这个强壮的男人,他的意志多么坚定,”
梅尔继续用她那充满诱惑的声线低语,对象却转向了维克托,“他的内心藏着多么有趣的秘密。你确定要把它挖出来吗,多姆?或许,让他留下来陪我,在这个永恒的迷宫里,会更好玩·····”
“柯布!管好你的脑子!”
伊姆斯在艰难地躲过维克托一记几乎将整面钢铁墙壁砸得凹陷进去的重拳后,气喘吁吁地怒吼道,“她再这样嘀嘀咕咕,我们全都得玩完!”
柯布咬牙,集中全部精神,试图在心中构建屏障,将梅尔的魅影驱散。
但正如他长期以来所恐惧的那样,梅尔早已不是他能够简单控制的投影。
她是他愧疚的化身,是他执念的产物,在这个由他记忆主导的梦境层中,她的力量空前强大。
他的努力如同石沉大海,魅影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战局之中,时而轻笑,时而低语,将本就混乱的局势推向更危险的边缘。
盗梦团队被维克托步步紧逼,退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一个布满了巨大、缓慢旋转的齿轮组的中枢大厅。
这些齿轮每一个都有一座小型房屋大小,齿牙交错,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鸣声。它们构成了这座钢铁迷宫的心脏,驱动着某种看不见的庞大机制。大厅四周是环形的、布满观察窗和管道的墙壁,只有几个黑黝黝的入口,如同巨兽的嘴巴。
这里,成为了他们的绝地。
维克托堵住了主要的退路。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身上的西装早已破损,露出下面虬结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肌肉。
他的眼神冰冷而专注,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踏步,都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
亚瑟肋部的伤口严重影响了他的移动,他的子弹打在维克托身上,如同撞上最坚硬的合金,只能溅起零星的火花,甚至无法迟滞其脚步。
伊姆斯断臂之后战力大减,只能依靠地形狼狈闪躲。
阿里阿德涅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地面,竭尽全力维持着大厅结构的稳定,防止维克托直接让整个空间崩塌,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鼻尖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柯布试图吸引维克托的注意力,但梅尔如影随形。
“放弃吧,多姆,”
她坐在一个高速旋转的齿轮轴上,裙摆却奇异地静止不动,“你看,你们所谓的团队,所谓的计划,在他的力量面前是多么可笑。就像我们当年····你以为构筑一个世界就能永恒?现实总会找上门来,或者····像现在这样,被更强大的力量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