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的目光锁定了阿里阿德涅——这个不断修复梦境,给他制造麻烦的“建筑师”。
他显然意识到了她的关键作用。
他无视了亚瑟的骚扰性射击和伊姆斯的佯攻,大步朝着阿里阿德涅走去,每一步都让脚下的钢板发出呻吟。
“保护阿里阿德涅!”
柯布目眦欲裂。
亚瑟和伊姆斯拼死上前阻拦,却被维克托随手挥出的、裹挟着意志风暴的力量再次击飞,重重落地,一时难以爬起。
阿里阿德涅抬起头,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压来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就在维克托的大手即将抓住她那纤细的脖颈时,梅尔再次动了。
她如同一个红色的幽灵,飘然落在维克托与阿里阿德涅之间,轻笑着,将一个充满恶意的念头,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维克托因战斗而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
“他们在欺骗你,亲爱的猛犸象。”
她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他们想偷走你的荣耀,你的使命····你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就像他们曾经对我做的那样,把我困在虚假的永恒里,然后····抛弃。”
她的声音顿了顿,充满了怨毒与诱惑:“毁了这里,毁了这一切。让这个虚假的世界和他们可笑的企图一起,彻底清净吧!”
维克托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他眼中的赤红达到了顶点,那不仅仅是战斗的狂热,更混合了被背叛的愤怒、对混乱的共鸣,以及一种彻底的、想要将一切归于虚无的毁灭欲望。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力场让整个齿轮大厅都开始剧烈震动,巨大的齿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要崩裂的刺耳噪音!
完了!
柯布心中一片冰凉。梅尔的介入,彻底点燃了维克托最后的理性引信。
一切都将在此毁灭。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的最后一刹那,柯布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
压制梅尔已经不可能,常规的对抗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或许不在对抗,而在於共鸣?
或者说,是孤注一掷的揭穿!
他不再试图去约束梅尔,也不再试图防御。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即将化身为毁灭之神的维克托,发出了穿透一切轰鸣与低语的呐喊:
“维克托!!看看周围!看看这个迷宫!这些混乱!这些扭曲的钢铁!!你以为这只是我们制造的牢笼吗?!”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不!这是你内心的投射!是你的执念,你的秘密,你的痛苦!!它正在把你困在这里,把你变成一头只知道破坏的野兽!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现实!!”
维克托狂暴的意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指内心的质问扰动了一下,毁灭的进程稍有迟滞。
柯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吼出了那个他基于所有情报和直觉,做出的最终猜测,那个他认为是维克托意识最核心、最脆弱的关键词:
“‘顿巴斯号’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是赌场?是炫耀权力的玩具?是冰冷的军事武器?!还是一个墓碑?!!”
“墓碑”——这个词,仿佛一道撕裂黑暗夜空的终极闪电,带着审判般的力量,精准无比地劈中了维克托意识最深处、那个被层层铠甲保护起来的、鲜血淋漓的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维克托那足以撼动梦境的咆哮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举起的、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手臂僵在了半空。眼中那赤红的、疯狂的毁灭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茫然与悲恸。
他脑海中,那些被坚强意志强行封锁、压抑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是自己回不去之后,决定在这个世界来一场歇斯底里的狂舞!
不过狂舞被维克托的叔叔老乔、麦克斯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比如一艘航母!
不过如今看来,的确是失败。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承受的巨大悲恸,如同亿万吨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维克托。
那支撑着他穿越三层梦境、击溃无数防御者、甚至扭曲梦境规则的钢铁意志,在那最纯粹、最柔软的情感面前,土崩瓦解。
他眼中的赤红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吞噬的哀伤——回不去的哀伤。
他环视着这片由他潜意识参与扭曲的、冰冷、混乱、压抑的钢铁迷宫。
那生锈的管道,那轰鸣的齿轮,那不断开合的水密门····这一切,哪里是什么军事堡垒或赌场?
这分明就是他内心那无法排遣的悲伤、那无法实现的梦想、那巨大而笨拙的力工妄想,所投射出的·····一座绝望的、永恒的坟墓!
他失去了力量,庞大的身躯佝偻下来,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虚空:
“这是一个赌场罢了!”
真相,在此刻袒露。
无关政治,无关军事,无关贪婪与权力。
只是一个游子,对母亲近乎偏执的、笨拙的、倾尽所有的爱。
他想要买下那艘巨舰,不是为了把它变成赌场,而是为了实现李胜利最后的、天真而善良的梦想——给母亲的拳套上加上一个戒指。
哪怕这个梦想在世人看来多么荒谬,哪怕他被全世界误解为一个贪婪的、意图不明的寡头,他也要坚持下去。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