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钢铁迷宫,随着他情绪的彻底平复与崩溃,停止了剧烈的扭曲和震动。
那些狂暴旋转的齿轮,缓缓降低了速度,最终停了下来,如同疲惫的巨兽陷入沉睡。
蒸汽的嘶鸣和金属的呻吟也减弱了许多,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宁静。
盗梦团队,幸存的四人,站在原地,沉默着。
他们得到了答案。
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剥开层层伪装后,暴露出的却是如此浅薄、如此悲伤,让人根本无法感到任何胜利喜悦的答案。
亚瑟捂着肋部,眼神复杂。
伊姆斯扶着断臂,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骂了句什么,却不知道是在骂谁。
阿里阿德涅瘫坐在地上,精神透支,望着那个从暴君变回悲伤父亲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怜悯与茫然。
柯布站在原地,梅尔的魅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但那首熟悉的旋律似乎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回荡。他看着维克托,这个他们费尽心机要击败的“目标”,此刻却像一个迷失在自身悲剧中的灵魂。
他们成功了,植入了念头吗?
或许已经不需要了。
这个真相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但,然后呢?
在这时间被拉长到数月的第三层梦境,在这座由悲伤构筑的钢铁迷宫里,面对一个心防彻底崩溃、但潜意识力量依旧强大的目标,他们该如何“安全”地离开?
而维克托那被揭露的、如同深渊般的悲伤,又会引向何种新的、未知的变故?
自然是杀戮!
现实世界,隔离室内。
维克托缓缓睁开双眼,眼角有一滴不易察觉的湿润,肌肉力量正在脱离镇静剂的效力不断提升。
他看向守在旁边、脸色复杂的FBI探员和刚刚脱离梦境、神情疲惫的柯布团队,声音平静而挑衅:
“你们得到想要的了吗?”
FBI负责人看着监控屏幕上维克托在梦中最后的话语记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答案,无法作为法庭证据,也无法写入任何国家安全报告。
柯布拍了拍阿里阿德涅的肩膀,示意大家离开。
在经过维克托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你···”
维克托什么也没听:
“滚!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
1993年2月6日,新泽西州大西洋城,联邦拘留中心的铁门在维克托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不情愿地吐出了它吞噬的猎物。
寒冷的北大西洋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苍白浮肿的脸,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四十三天。
他被剥夺阳光、自由和尊严的四十三天,终于在法律程序的缝隙中,因那份“无懈可击”的、“移动赌场”项目法律文件的庇护,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缺乏直接证据。
FBI探员在移交文件时,脸上那种混合着不甘与轻蔑的表情,维克托刻骨铭心。
他们放了他,不是因为他是清白的,而是因为他们暂时无法用“合法”的手段禁锢他。
然而,这“自由”并非胜利的凯歌,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序幕。
维克托不是自己走出那扇门的,他是被6名天际风城安保的彪形大汉用担架抬出来的。
曾经那个能徒手放倒一头公牛,体重高达400磅,浑身肌肉贲张如同钢铁巨塔的拳王、商业大亨,此刻像一滩软泥,裹在过于紧绷的西服里,每一步都显得虚弱而艰难。
他的体重非但没有因囚禁下降,反而在药物力量的作用下,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480磅。
这不是肌肉,是浮肿,是药物摧残后身体失控的代谢产物。
“老板!”
天际风城安保的负责人弗兰奇,一个平时冷峻如花岗岩的男人,此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披在维克托肩上,触手之处是一片不正常的虚胖和冰凉。
维克托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浑浊,但深处一点寒芒未熄。
“回家····”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把那些人····那些探员、那些盗梦者,找人找出来,然后干掉他们!!!我要他们家破人亡!”
门外,不是预想中的几辆车,而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超过一百辆清一色的凯迪拉克Fleetwood防弹轿车和雪佛兰Suburban防弹SUV,如同沉默的装甲兽,将拘留中心外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内部,但那股肃杀之气,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望而却腰。
每辆车旁都站着至少两名身着黑色西装、耳挂通讯器的天际风城安保人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不是迎接,是武装押运,是向所有潜在敌人宣告——维克托·李,即便虚弱如斯,也绝非可以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