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岳托闻言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马前两个狼狈不堪的奴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派出去的五十个侦骑,可都是各旗挑出来的精锐,个个骑术精湛,身手了得,最擅长打探消息、临机应变,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明军就算想追也追不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死了四十八个?这才多长时间?明军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天兵天将来不成?
岳托戎马一生,从萨尔浒打到松锦,和明军打了几十年交道,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侦骑出去打探消息,结果几乎全军覆没,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岳托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他身边的萨哈廉已经勃然大怒。萨哈廉是岳托的亲弟弟,性格暴躁如火,最见不得手下这般窝囊样子。他猛地翻身跳下战马,厚重的靴子重重踩在土地上,几步冲到两个侦骑面前,二话不说,抬起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没用的狗奴才!五十个人出去,就回来你们两个废物!还有脸回来?”
萨哈廉力气极大,一脚下去,直接把两个侦骑踹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两人闷哼一声,张嘴就喷出了两口鲜血,脸色更加惨白了。
可他们不敢有半分怨言,甚至不敢喊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地跪爬到萨哈廉面前,继续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求饶:“奴才该死!奴才无能!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萨哈廉余怒未消,指着他们的鼻子厉声喝问:“我问你们,明军的火炮阵地在哪里?都布置在什么地方?有多少门大炮?你们可曾看清楚了?”
他最关心的还是明军的火炮部署。八旗兵野战无敌,最怕的就是明军的红衣大炮,那种重型火炮一炮下来,就是一片血肉模糊,再厚的甲胄也挡不住。这次入关,他们带的火炮不多,且都是中小型的,若是明军火炮充足,打起来就要格外小心。
两个侦骑被踹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胸口疼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哆哆嗦嗦地回答:“回……回主子话,奴才们仔细看了……密云城头有十几门火炮,明军阵前也只摆了十几门虎蹲炮……我们来回找了好几遍,都没发现大型的火炮阵地……真的没有看到红衣大炮……”
他们说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恐惧,生怕说不好又招来一顿毒打。方才他们在阵前来回奔驰,确实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除了城头和阵前那些不起眼的小炮,确实没看到大型火炮的影子,连堆积的火药桶、炮弹箱都没看到半分。
岳托坐在马上,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听到明军并没有布置太多重型火炮,他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他的认知里,明军的火铳虽然麻烦,但威力有限。八旗兵的棉甲都是加厚的,里面还衬着精铁叶片,普通火铳在百步之外很难打穿,只要骑兵冲得快,冲到近前就是一面倒的屠杀。真正能对八旗大军造成致命威胁的,只有那些重型火炮。一炮轰过来,别说两层重甲,就是三层也照样不堪一击,血肉之躯在实心炮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明军没有多少火炮,那这场仗就好办多了。岳托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看来明朝的小皇帝还是太年轻了,带着这么点火器就敢出城野战,简直是自不量力。真以为靠些火铳就能挡住八旗铁骑?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明军的大阵,沉声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向前推进,在距离明军两里的地方列阵。本王倒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神武军,火器到底有多凶悍,竟敢如此狂妄。”
“喳!”
身边的传令兵齐声领命,随即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苍凉的号声向着各旗传达主帅的命令。
随着号令传出,五万建奴联军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各色旗幡迎风招展,正红、镶红、正白、镶白、正蓝、镶蓝、正黄、镶黄八旗的队伍依次推进,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汉八旗与蒙古八旗分列两翼,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如同潮水般向着密云城下压来。
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五万大军齐步推进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的明军队伍望而生畏,不战自溃。岳托骑在战马上,置身于中军帅旗之下,看着自己麾下的虎狼之师,心中底气更足。他倒要看看,明军那点火器,能不能挡得住他五万八旗铁骑的冲锋。
大军一直推进到距离神武军方阵整整两里的位置,才随着岳托的一声令下,缓缓停住了脚步,开始有条不紊地列阵。各旗按照既定的位置排布,骑兵在阵前列成冲锋阵型,步卒在后方结成方阵,弓箭手、刀盾兵各司其位,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混乱,尽显八旗大军的训练有素。
岳托催动战马,带着一众将领走到了阵前最靠前的位置,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的神武军方阵。
放眼望去,对面的明军阵地是一片整肃的红色海洋,士兵们身着统一的赤红号衣,列成两个方方正正的大阵,阵型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横平竖直,每一个士兵都站得笔直,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凝固的赤色石林。
方阵的最前方,站着三排火铳兵,手中的长枪火铳齐刷刷地指向前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方阵的两翼,则部署着骑兵队伍,人数不算多,但阵型严整,显然是负责护卫侧翼,防止八旗骑兵迂回包抄。
岳托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奇怪。别说他预想中的重型火炮阵地了,他甚至连传统明军里必备的刀盾兵、长枪兵都没看到多少,除了密云城头的十几门火炮,还有阵前零零散散摆放的十几门虎蹲炮之外,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清一色都是火铳兵。
这就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