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硝烟与尘土，掠过密云城外的开阔平原，神武军严整的赤色方阵如同磐石般静立在天地之间，阵前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大战将至的压抑与紧绷。六千朝鲜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钝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站在指挥高台之上的周遇吉，手持千里镜，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逼近的朝鲜兵队伍，指尖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神色沉稳如深潭，不见半分慌乱。

他在等，等敌军踏入最理想的射击距离。神武军的线膛枪射程远不止百步，但陛下早有吩咐，此番初次对阵建奴主力，不可过早暴露全部火力，先用最弱的试探姿态，钓出岳托更多的底牌，也让建奴始终摸不透神武军的真实底细。

直到朝鲜兵的前锋队伍彻底踏入神武军方阵前八十步的界限，周遇吉才缓缓放下千里镜，沉喝一声：“传令，前排火铳手，开火！”

命令顺着传令兵的旗号与口令，一层层快速传递到阵前。和旁人预想中两个方阵齐齐齐射的场面截然不同，此番真正接到三排齐射命令的火铳手，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左右两个大阵，都只动用了最前排的部分兵力，其余火铳兵依旧持枪肃立，纹丝不动，刻意隐藏着自身的实力，也藏住了线膛枪真正的射程优势。

“砰砰砰——”

下一秒，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打破了阵前的沉寂。虽然开枪的火铳手数量不算多，但线膛枪的精准度远非旧式鸟铳可比，每一颗米尼弹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地扑向冲在最前面的朝鲜兵。

冲在队伍最前端的朝鲜兵，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纷纷被子弹击中。有的胸口被打穿，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喷涌而出，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栽倒；有的腿上中弹，惨叫着跪倒在地，随即被后面涌上来的同袍踩在脚下，发出痛苦的闷哼；还有的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抽搐，嘴里不断涌出带着血沫的呻吟，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不过一轮齐射的功夫，冲在前面的朝鲜兵就瞬间倒下了两百多人，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温热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枯草，在枯黄的底色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这些朝鲜兵本就战斗力孱弱，士气低落，一路都是被建奴拿着刀逼着往前走，哪里见过如此犀利的火器？眼看着身边的同袍成片倒下，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队伍瞬间就乱了套。士兵们脸上满是惊恐，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不少人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下意识地就转身想往回跑，只想离这个吃人的战场远一点。

“后退者，杀无赦！”

就在这时，队伍后方传来了建奴督战队凶狠的呵斥声，如同炸雷般在人群头顶响起。跟在朝鲜兵身后的一千多名满蒙督战队，见朝鲜兵竟敢后退，立刻就动了手。他们手中的弯刀高高扬起，寒光闪过，对着转身逃跑的朝鲜兵毫不留情地劈砍下去，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溅得满地都是，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甜腥气。

与此同时，督战队里的弓箭手也纷纷张弓搭箭，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逃跑的人群，几十个跑得稍慢的朝鲜兵后背中箭，惨叫着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不过片刻功夫，就有数十个后退的朝鲜兵倒在了督战队的刀箭之下，尸体横在队伍后方，成了震慑其他人的血淋淋的“榜样”。

看着同袍惨死在自家督战队手里，朝鲜兵们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不敢再后退了，后退就是当场被砍头，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再次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向着神武军的方阵冲去。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与悲哀，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他们就像是被夹在两块磨盘之间的蝼蚁，连选择怎么死的权利都没有。

“砰砰砰……”

迎接他们的，依旧是神武军冰冷的枪声。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子弹再次扫过冲锋的人群，瞬间又造成了一百多人的伤亡。中弹的士兵惨叫着倒下，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却又在下一轮枪声中栽倒。

五千多朝鲜兵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往前冲，明军的火铳枪枪夺命，冲得越快死得越快；往后退，建奴的督战队刀箭无情，转身就是死路一条。队伍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绝望，整个队伍都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与混乱之中，人人自危，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声音穿透枪声与嘈杂，清晰地传到了每个朝鲜兵的耳朵里：

“兄弟们！大明乃是我朝鲜的宗主国，世代护佑我们！我们不能为了建奴的野心，去攻打大明的将士！扔掉兵器，投降吧！只有投降，我们才能活下去！”

喊话的正是朝鲜兵主将沈器光。他话音刚落，便率先扔掉了手中的长刀，翻身下马，快步向着神武军的方阵方向走去。他身边的亲兵亲信见状，也纷纷扔掉手里的兵器，跟在他身后，向着明军的方向走去，没有半分犹豫。

沈器光这一举动，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朝鲜兵求生的念头。是啊，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投降大明？大明是宗主国，总不至于像建奴一样把他们都杀了吧？哪怕是当俘虏，也比在这里当炮灰强。

就在朝鲜兵军心大乱、纷纷想要投降的时候，神武军阵中也传来了洪亮的喊话声，声音顺着秋风远远传了过来，清晰地传到每个朝鲜兵的耳中：

“投降的朝鲜兵听着！不得冲击大明军阵！即刻扔掉兵器，从方阵两翼有序进入阵后，躲避建奴追杀！敢擅自冲击阵列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