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能直视,但在林中活动也要十分留神,以免惊起飞鸟,更别提生火做饭。
毛文龙麾下七十二骑从清晨厮杀到现在,体力严重透支,早已饥肠辘辘。
尚可喜手下一路逆水行船,精神高度紧张,早上、中午只是对付了两口,也饿得无精打采。好在其军中有白清给的干粮,军队就趁此机会分食。
尚可喜擦了一截枯树干,请毛文龙坐下,让亲兵拿来干粮,尚可喜拆开油纸包装,一股芝麻香混甜腻的味道立马逸散出来。
「好香!」尚可喜精神一振,伸手取出一块芝麻糖棒,递给毛文龙,又给孔有德、耿仲明等兄弟都分了。
毛文龙用手接著,小心地咬了一口,芝麻、白糖、麦芽糖、猪油、盐、姜等物混杂在一起的热量炸弹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这东西,要是给顿顿山珍海味,养得脑满肠肥的大明藩王吃,恐怕只觉腻得要死,俗不可耐。可给这些肚子里没一点油水的大头兵吃,不啻于无上美味。
别说大头兵没吃过这种美味,就连毛文龙也一脸享受,一边缓慢咀嚼,一边把手上的芝麻渣子都丢进嘴里,甚至掉在地上的几粒芝麻,都捡起来吃了。
耿仲明咽下一口,只觉胃里升起一股暖意,愕然道:「这叫干粮?吃半糙米的管这种点心叫干粮?」之前白清给皮岛士兵发半糙米做军粮,这事给毛文龙手下的震撼太大,以至军中用「吃半糙米的」指代南澳军。
孔有德开玩笑道:「军粮吃半糙米,干粮吃甜品点心!谁家少爷来当兵了?」
众将领一齐低声哄笑,可笑著笑著就觉得心酸,笑不出了。
比比南澳军,再看看自己,过得这叫什么日子?
有人道:「总镇,打完这一仗,咱们往后算明军,还是算南澳军?」
毛文龙答不出。
于情,他不想背叛大明,可于理,他实在找不到一点再为大明效命的理由。
东江镇能在三面不讨好的局势下苦苦坚持,面对建奴招揽、李朝威逼毫不动摇,不是因为毛文龙对大明有多忠,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手下都饿死,更不想投降建奴,失了大义。
当然,还有一点拥兵自重的私心,再加一点证明他毛文龙不是冒功的卑鄙小人的志气。
但就算他毛文龙舍下脸面,要投南澳,林浅会要他吗?
他和林浅之间,可有著冒功的大仇!
再说东江镇数万军民很快要被接往别岛,打完这一仗,他毛文龙就成了光杆司令一个,对南澳军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投降与否,能否投降,这当真是一团乱麻,毛文龙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尚可喜见毛文龙为难,解围道:「这一仗打完,说不定老子们都闭眼休息了,想那么多没用的作甚!」凤凰城守军有六百人又占据坚城,毛文龙手下也只有不到六百人,即便有火药,强攻仍极为危险,几乎就是以命换命。
众人吃了半个月的半糙米,早有了赴死觉悟。
此时尚可喜说出这话,大家不觉晦气,反而一起释怀大笑。
毛文龙提醒道:「「你们他娘的笑小点声!」
将领们谈笑片刻,一根芝麻糖棒已经吃完,都眼巴巴的想再吃一根,又不敢开口。
白清给他干粮时,曾嘱咐过,这东西虽饱腹感弱,可热量很高,一根糖棒基本就能顶得上一餐,让东江军省著点吃,别当零嘴给嗑了。
毛文龙拿到干粮后,一直看的很严,生怕手下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