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锦衣卫、东厂缇骑出了京城,分向西南、东南两处而出。
前后两任总督投敌,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很快朝野中便有人得知,基于皇帝脾气,会做什么应对,臣子们也猜得出。
众臣明知此时应对西南重抚,绝不能再兴大狱,可没有一人上奏劝说。
这事反倒成了党争的话引子。
试问傅宗龙在内阁的靠山是谁?周延儒。
皇上早有罢黜傅宗龙的意思,是周延儒几次三番力保,才让傅宗龙留任,终酿成大祸。
这对温体仁来说,就是扳倒周延儒的天赐良机,是以他故意向民间小报泄露消息,引爆舆论,此事一时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朝野哗然。
随后,弹劾周延儒的奏疏就像雪花一样飞到崇祯桌上。
不仅周延儒本人,其所有门生故旧,全遭弹劾,势要把周延儒连根拔起。
而周延儒本就不想当与建奴议和的罪人,刚好借坡下驴,不做辩驳,反而屡上致仕奏疏。
即便崇祯想保周延儒,此时为朝野舆论裹挟,也没有办法,只能准许其致仕。
温体仁如愿登上首辅之位。
与建奴的首次议和,就这么胎死腹中。
然而党争不会随著周延儒致仕而圆满结束,温体仁貌似是孤臣,其实也有党,其成员从籍贯来看,可以称为浙党。
而从政治主张来看,又偏向阉党余孽。
依附周延儒的官员可称周党,也可勉强称为东林党余孽的同盟,周延儒一倒,阉党余孽对东林党余孽的政治报复立马展开。
说起来,似乎朝堂是黑白两党互相攻伐,实则朝堂是个调色盘,浙党、齐党、楚党、周党、复社百花齐放,一名大臣可以同时属于多个党,各个党派间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就是一团浆糊。这导致党争的话头一起,就再不可能有平息下去的一天,朝廷中党同伐异,残酷至极,打得脑浆子都快洒到金銮殿上了。
甚至出现了两个阉党余孽,互相斥责对方为阉党余孽的奇观。
至于什么贵州,什么西南,根本没人在意。
数日后,东厂缇骑到了浙江绍兴,经过打探才知道朱燮元的家人早被接走了。
全府上下百余人,坐著鲸船走的,府邸上上下下,一个活物都没留下,连看门的大黄狗和厨房下蛋的母鸡都带走了,只能去执行第二项任务,挖人祖坟。
林浅是佃户出身,家人全葬身洪水,别说祖坟,连个衣冠冢都没有。
抓人的缇骑直接傻眼,没想到林逆做事竟是如此滴水不漏。
此番来浙江,是厂公亲自下的严令,如果无功而返,指不定要受什么责罚。
好在浙江黄岩县有一家林姓大户,虽然早些年遭劫掠,现在破落了,可祖坟还在。
缇骑们不敢耽搁,直奔黄岩县九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