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巍将纸条递给通译,通译扫了一眼小声道:「这是他刚刚提的条件,还说要一百万荷兰盾的战争赔款。」
一百万荷兰盾大致相当于二十万两白银。
蒋巍只觉一股怒意直冲而上,一把夺过那张纸,对卢卡斯松怒目而视,随后咬牙道:「我一定带到!」「啪啪!」卢卡斯松没说多余的话,拍了两下手掌。
接著立刻便有卫兵开门道:「总督阁下。」
卢卡斯松道:「叫罗伊斯送他走。」
「是,使者阁下,请随我来!」
蒋巍起身离去,到总督府门口,雷尔生已不在,倒是有个身高六尺有余的光头壮汉等在门口。卫兵道:「司令官阁下,总督命令你送使者先生离开。」
那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知道了。」
随即他上前一步道:「这边请。」
壮汉带路走了几步后,蒋巍发现不对:「这好像不是我们来的路。」
罗伊斯用蹩脚的汉话道:「霍建只准走外城。」
「霍建」是闽南语的福建二字,荷兰人用这个词指代全体汉人,是巴达维亚独有的蔑称,就和西班牙人的「生里人」一样。
蒋巍怒道:「我是大夏使节,你敢如此辱我?」
罗伊斯只是冷笑,随即他带蒋巍到了城东一处低矮的城门。
蒋巍果然见到不少汉人从门进出,这些人全都低头含胸,小步快走,见到罗伊斯更是远远避开。行政区虽都是东印度公司的达官显贵,可总要人来收拾房间,干些洗衣服、倒马桶、照顾庭院之类的杂活,这就是这些华人会在此进出的原因。
「钻过去吧,你的同胞等著你呢。」罗伊斯戏谑地说道。
他是萨克森籍,说的是德语,通译听不懂。
蒋巍长吸一口气,往城门洞中走去,而罗伊斯则不入内,只是在内城目送。
巴达维亚的外城也是十分规整严谨的网格结构,可在网格内,却是一片狼藉。
密密麻麻的茅草棚挤在一起,不少是竹竿搭架,棕榈叶盖顶,低矮潮湿,巷子里污水横流,垃圾随意丢弃在墙角,蚊虫成群结队地嗡嗡打转,孩童光著脚在泥水里跑,个个面黄肌瘦。
这就是城外汉人劳工的住处,再更靠外,远离城门接近农田的地方,则是爪哇土著的居住区,那里更显破败,臭气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城外的汉人各个都谨小慎微,蒋巍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敢擡头与他对视。
越往码头方向走,街道两侧的建筑反而越整洁起来,随处可见妓院和赌场,招牌都是清一色的汉字。就和大明的地主、佃户一样,巴达维亚的汉人也有严格的等级区分。
荷兰人扶持了一个买办叫甲必丹,代为统治汉人,收税也是全权委托甲必丹进行,类似蒙古人的包税制,只不过甲必丹收税更狠,会层层分包。
甲必丹以及围绕著他的包税头目,也就成了人上人,最下层的普通百姓就只能忍受数层压榨。同时巴达维亚还有债务奴隶制度,交不上税就要沦为奴隶,制度层面实现完美闭环。
或许是外城区太肮脏混乱,罗伊斯并没有跟来,只派了两个日耳曼雇佣兵跟在后面,对他的看管并不严,这对蒋巍来说是天赐良机。
他现在正处于城东,出城之后,他以最快速度往北边码头方向走。
尽管他对巴达维亚汉人的遭遇十分同情,可荷兰人不是傻子,不可能让他在外城区待太久,必须把时间省下来观察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