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便有五门火炮被击毁,二十五人受伤,荷兰人不得不撤下大部分火炮和卫兵,只在城墙上保留观察哨。
又过一日,大夏攻城压箱底的绝活也用了出来,数十个风筝于战壕中飞上天空,随即新鲜印制的劝降传单,雪花一样飘洒入城中。
满天大雪中,范堤应召前往总督府,一路上能看到荷兰百姓、士兵拿起传单争相。
即便范堤没看传单,听路人的评价和反应,也听出来传单上写了什么了。
那传单是用中荷双语书写,内容十分简洁,首先将荷兰东印度公司定义为海盗团伙,明确此战是为清剿海盗而打,只诛首恶,不害平民。
其次保证大夏军队接管城市后会维持治安,保证居民的饮食,恢复基本秩序后,允许荷兰居民自由移居主动缴枪投降的荷兰士兵也会受到优待,待遇等同献船投降的海军水手。
一名巷子里巡逻的荷兰士兵道:「这是真的,我前天亲眼看到大夏放回了三十名海军战俘。」他的同伴道:「真的吗?这可是在交战中!」
「当然是真的!南城墙上的炮手全都看见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用吊篮把这些人吊上来的,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这些人像是在城里消失了一般,…」范堤知道,那些俘虏回到巴达维亚后,又被关起来了,理由是总督怕他们乱说话,影响军心。不过放回战俘的事是当著城南守军的面做的,总督没办法叫所有人把眼睛闭上,这事还是流传了出去。范堤当时就在总督身边,因此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过为总督府工作这么久,他深知有些话不该说,明智的选择了闭嘴,继续往前。
路过一处酒馆时,又听到里面有几个汉人拿著传单道:「……这上面说,雇佣兵没有优待,一经俘虏,劳作至死,这是什么意思?咱……咱们算不算雇佣兵?」
另一人语气飘忽:「不………不算吧,咱们只是保护乡梓,又没拿钱?」
「巴达维亚是咱们的乡梓吗?再说姓苏的没给咱们涨工钱吗?」
「娘的!为了每天一顿酒钱,就把后半辈子搭上,也太不值了!要不咱们逃吧……」
范堤知道那些是华人甲必丹苏鸣岗招募的汉人民壮,围城乱局之中,还回来酒馆消遣的,除了浪人佣兵,就是这些汉人民壮了。
范堤走过运河大桥时,看到河水已从黑绿变为棕黑,河面上漂浮了一层棕榈叶、死鱼、老鼠尸体,臭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关闭水闸的后果,护城河、运河、芝利翁河都成了一块块独立的死水潭,水质恶化极快。范堤在城内挖的那些浅井,其实就是渗过去的运河水,经过泥沙土层的过滤,井水的外观好转很多,虽然浑浊有怪味,至少不是黑色的,里面也没有粪便和尸体。
可他心里知道,只要芝利翁河不恢复流通,巴达维亚的水质只会越来越差,浅水井的毒性也只是比运河轻那么一点而已。
现在城中已有人感染了疟疾、痢疾。
「范堤先生,咱们快走吧。」
眼看范堤在化粪池一样的河上久久驻足,负责护送他的荷兰卫兵脸憋得通红,连声催促道。范堤立马局促地道:「是的,是的,总督阁下还在等我。」
桥对岸,正有不少百姓聚集,等待过桥。
范堤是从西城到东城,而这些百姓是从东城去西城,其中不少人人都带著大包小包。
这是因传单上的最后一句话,大夏军告诫所有荷兰百姓立刻离开东城,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运河。巴达维亚东城区主要是公司的行政机构与商店、集市,住宅很少,本来人口就不多,而运河上一共有三座大桥,加上城内兵荒马乱,大家都不敢出门,也并不是所有百姓都会听从大夏军的建议,是以桥上并不算拥挤。
只是让范堤想不通的是,城外的先生们为什么要让百姓离开东城呢?
范堤带著疑问走到总督府外围,突然听到一阵炮声从南城外滚滚而来。
片刻后,城南像是火山喷发一般,发出剧烈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