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打担任西南五省总督以来,受朝廷命令,处处针对大夏,屡次对广西用兵,虽说没能占据一州一县,可总是杀伤了大夏士卒,耗费了大夏钱粮。
如今大夏会放过他的家人吗?
傅宗龙想到此处,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擡头看向府外,暗想他的家仆老李已走了半个多月了,也该有信传回了。
只要家人平安就行,哪怕是被大夏软禁,他也认了。
如今他丧师失地,这个西南五省总督也算干到头了,只要他一去职,对大夏也就没了威胁,想来以夏王之仁义,是不会为难他家人的。
傅宗龙又踱步许久,惹得傅喜道:「老爷,三更天了,就寝吧,李伯未必能今天来信。」
傅喜虽也姓傅,可他是家生子,也就是傅家奴仆的后代,负责贴身照顾傅宗龙。
家生子和主人家的关系非常复杂,不完全是主仆,也掺杂了些许近似家人的恩情,是以傅喜讲话也随便傅宗龙又踱步几圈,心中总是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又看向傅喜道:「袁崇焕的家人,后来怎么样了?」
这问题老爷已问过多次了,可傅喜还是不厌其烦地道:「他们一家人在广东活得好著呢,他那个弟弟袁崇煜还是接著做木材生意,听说家里还发了点小财。
袁崇焕的寡妻没有再嫁,守著婆婆,也过得下去,村里也没人欺负他们。」
「唉!」傅宗龙感叹一声,「对敌将家眷尚能如此,夏王之心胸,令人著实敬佩!」
接著二人又许久无话,傅喜困的直点头,傅宗龙用针挑蜡烛的灯芯,突然指尖吃痛,针掉在桌上,声音虽不大,可房内非常安静,还是将傅喜惊醒。
傅宗龙一掐指尖,挤出一滴殷红鲜血来,原来是他心烦意乱之下将针拿反了。
这点破皮甚至算不上伤,可见了血,总不是好兆头,傅宗龙心中的不安感更重。
就在这时,总督府外有脚步声传来,有人低声道:「老爷睡了吗?」
傅宗龙听到那正是家仆老李的声音,立刻开门道:「快进来说!」
只见老李一身泥泞,衣衫破烂,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看见傅宗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老爷,老奴回来……」
傅宗龙见他这样子,心头凉了半截,险些站立不住,捂著胸口道:「我娘他们……他们……」老李带著眼泪道:「他们都好啊!老奴看见他们了,老夫人、夫人还有少爷,全都安好!家人们全都在‖」
「这?你再说一遍?」傅宗龙本已悲从中来,骤然听到喜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李抹了一把泪道:「就是家里房子烧了,粮食被抢走不少,对……还有老爷那些字画……」傅宗龙打断道:「谁还在乎什么字画!你只说他们是如何躲过的凶险,可有谁伤到?」
老李忙不迭点头道:「是。沙定洲作乱时,昆明城大乱,沙兵四处劫掠,夫人便带著全府的人去山洞避难,躲过一劫。
后来粮食耗尽,下人下山买粮,才知道夏军已把叛军剿灭了,咱们府邸还叫秦将军派人保护了起来。夏军对咱家不仅秋毫无犯,而且还处处照顾!老夫人的哮喘犯了,军医还上府医治过。」
「真的?」傅宗龙喃喃自语,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一阵发黑。
虽然沦为人质,但活下来了就好……
傅宗龙一阵困意袭来,奖赏了老李后,在傅喜的侍奉下就寝。
次日一早,傅宗龙神清气爽的起床,尽管他面对的还是川、贵、楚三省的烂摊子,可得知家人平安后,心中总是一块大石落地。
正当他批阅公文时,傅喜进来禀报导:「部堂,大夏派来了一位使者,这是驾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