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心想,艺术创作需要贴近基层,讲究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这个柳敬亭倒是深谙此道。而且能令同行、官僚如此推崇,想来也一定有大本事。
林浅本不过是想找些普通说书匠,能找到最有名的当然好,当下便告知身份目的。
柳敬亭在赣州城中,见识过明军的残暴和夏军对百姓的爱护,本就愿意帮忙,况且又得了射雕这种顶级话本,受此大恩,哪有不答应之理,满口应下。
次日船队继续启程,驶到吉安府。
果然如罗大鼓说的一样,此地被铲平王们蹂躏得已不成样子,不仅大户死光,贫苦百姓也一个不见。吉安府本是丰腴之地,遍地农田,现在只剩千里荒芜了。
按说军队造反初期总是要装一装的,不会直接烧杀抢掠,林浅不知道为什么江西铲平王腐化的尤其快。罗大鼓道:「因为明军加进去了,咱们和大明在江西打了这么久,大明逃兵无数,这些人全去投奔各个铲平王了,凌虐百姓的歪风邪气,也带了进去。」
诚然,也有些矢志不改的起义军,不抓壮丁,不劫掠百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好人的势力衰弱,渐渐被其他干坏事的起义军吞并,以至到现在,江西铲平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王八蛋。
林浅问道:「现在还有几个铲平王没平定?」
罗大鼓道:「赣江沿线的先是被朱大典剿了一批,又被咱们剿了一批,已基本剿干净了。
就剩赣北还有个姓陈的铲平王,势力最大,他在饶州到湖口一带活动,那地方是三省交界,明军拿他没办法,咱们的军队也暂时没攻过去。」
林浅点点头,不再说话,两天之后,船队又到了临江府,这地方虽历经战乱,可比吉安府受损还要轻,马承烈的守备军正在城内驻扎,维持秩序。
再往前线走,周围愈发肃杀,就连江岸边,也能偶尔看到未及收敛的尸骨,有野狗在尸体周围游荡,眼睛发红,肚子滚圆,对著船队凶狠地吡牙低吼。
越是靠近前线,周围就越发惨烈。
过丰城县时,甚至看到了一处小型战场,地上躺著几百具尸体,周围有大夏守备军,正给敌人收尸。战场上硝烟弥漫,泥土被鲜血染成暗红,肠子、脑浆子散落一地,不少尸体都被踩进泥土里了,只剩毛发在随风飘动,看起来分外疹人。
林浅派人去询问情况。
一会后,耿武回报导:「是一伙流贼,至于是哪个铲平王手下,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铲平王死了,这些人就打家劫舍为生。」
林浅道:「知道了。」
又过一日,船队终于抵达南昌城下,远远的就看见城头飘扬著红色盾戟旗。
下船之后,雷三响带人前来迎接。
林浅略感诧异的说道:「南昌打下来了?」
雷三响嘿嘿笑道:「舵公来的巧,昨天黄昏前刚刚攻下,姚玺那贼王八被我们抓了,正要行刑,舵公不妨一起来看看。」
林浅闻言与雷三响一起往军营走去,路上林浅不经意道:「听闻三哥亲手把朱大典杀了?好威风啊。」雷三响身子一僵,心虚的低头道:「总参已下令斥责过了……」
「你是总镇,不是大头兵,万一你冲锋上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雷三响道:「鄱阳湖之战时,舵公不是还让烛龙号追袁崇焕座舰来著?」
林浅眉头一皱:「主力旗舰上前和武将单挑,是一回事吗?」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围人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