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投降唐军,不是背叛大宛,是替大宛的百姓选了一条活路。"
广场上很安静。
李万年盯着塔里木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柘折城做了三年守将,对大宛的山川地形和风土人情都熟悉?"
"是,罪臣在柘折城之前,还在贵山城的王宫卫队待过五年,对大宛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城都了如指掌。"
"大宛有多少人口?"
"全境合计约八万户,三十余万人口,其中贵山城两万户十万余口,其余散布在谷地和山区各个城镇村落。"
"大宛百姓以什么为生?"
"半数牧羊养马,三成种粮种果,其余一成多靠丝路上过往商队的买卖讨生活。"
"富裕吗?"
塔里木摇了摇头。
"穆拉德的王宫是富裕的,大宛的百姓不富裕。"
"钱都被穆拉德和大贵族分了,落到百姓手里的不多。"
"冬天冷的时候,山里的牧民常有冻死的。"
李万年听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明黄绢帛。
然后展开了它。
赵福上前一步,接过绢帛,面向广场朗声宣读。
"奉天子诏。"
"大宛降将塔里木,柘折城之战中以百姓为重,弃暗投明,开城归顺,保全军民六千余口性命。"
"嗣后又主动提供情报,劝降三城,为大唐兵不血刃平定大宛立下殊功。"
"今特封塔里木为大宛郡王,食邑三千户,于贵山城设大宛郡王府,代天子牧守大宛故地。"
"大宛郡王府受安西都护府节制监督,须奉行大唐律法度量衡。朝贡丝路及矿产收益须按都护府章程申报分配。"
"钦此。"
赵福念完最后两个字,将绢帛合上。
广场上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集体停滞了一下。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右侧使团席位上,阿布力米提的手从膝盖上滑落,一声抽气没能忍住。
阿塞西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像是忘了合上。
阿克苏和焉耆使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震惊。
高昌那个年轻使者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旁边的随从一把按住了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那个站在李万年面前的灰衣中年人身上。
塔里木呆立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石板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红,脸上的血色退了又涌回来,涌回来又退了。
郡王。
大宛郡王。
他一个边城守将,一个投降的败军之将……
可如今,大唐天子封他做了大宛郡王。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重重地磕在了石板上,额头碰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臣,臣塔里木叩谢天恩。"
塔里木的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塔里木站起身的时候,整条右腿都在打颤,膝盖上沾了一块石板的灰尘,他浑然不觉。
"朕扶你起来,不是让你给朕磕头的。"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朕封你做郡王,是因为你配。"
"柘折城城破的时候,你有三千兵,完全可以巷战到最后一个人。"
"你选了开城,不是因为你怕死,是因为你舍不得城里那三千多条人命。"
"一个把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面子重的人,才有资格替朕看着那块地方。"
塔里木的眼眶红了,嘴唇紧紧地抿着,喉结上下动了两遍才把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李万年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平缓中带着分量的正式腔调。
"但丑话说在前头。"
塔里木立刻挺直了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