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卡纶更多的,是想让这个破碎的家粘合起来。
特雷西斯说让她找到自己的路,但她觉得只要保护好特蕾西娅便足够了,她只是在天灾中被双王捡回来的孩子,是个在荒野里会被沙地兽咬伤脚趾的孩子,她不该有自己不成熟的叛逆;如果特蕾西娅逝去了?阿斯卡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要她还活着,她便不允许特蕾西娅受到伤害,至少如今的她如此笃定。
“阿斯卡纶。”
苏星岚将她的视线拽起:“你现在不在巴别塔,如果有谁去伤害特蕾西娅了,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到。”
“…通讯信号良好,本部没有求援。”阿斯卡纶连忙从腰间掏出通讯器,随后鄙夷地盯着苏星岚。
“……”
这回轮到苏星岚无语了。
真的,要是早个二十年,苏星岚感觉自己能把阿斯卡纶骗成死士,只要几根面包。“倔”似乎是写在她骨子里的,哪怕之后她跟罗德岛一起践行特蕾西娅留下的路,她也还是那个拼命往前冲的存在,只不过到那时,守护变成了拯救,变成了不愿牺牲任何人,她也更乐于分享自己…可到那时,特蕾西娅已经逝去了。
所以要抓紧当下;
苏星岚瞪向阿斯卡纶。
“…你说的有道理,我没有否认。”憋了半天,阿斯卡纶只说出这句,就当是回报味蕾的残余。
“独眼巨人预言的向来是灾厄,万年来从没失误;”苏星岚把话绕回来:
“所以,阿斯卡纶,我现在问你,问的是你…是否要在我帮助特蕾西娅的计划里掺和一下?”
“……”阿斯卡纶沉默。
她觉得苏星岚说的有道理,毕竟特蕾西娅殿下就是个“会踩到裙子摔倒,会故意忘记开会,会忽然给她一个拥抱”的,真实且善良的人,特雷西斯给她说的“道路”她不懂,但她知道特蕾西娅总会做些事情伤害自己,
就像特蕾西娅殿下自己说的,她最开始做衣匠的时候,还总会扎破自己的指头…她就是这么一个对自己大大咧咧,对别人却细腻紧致的人。
“打打源石虫什么的,我可以帮忙。”阿斯卡纶瞥过头去:
“玫瑰河畔的事情我不会再过问,如果哪天我把你扛绑来了,或者杀了,那就是我收到了命令。”她说的很模糊,似是不会立即向特蕾西娅汇报此事,“我需要看到你做出什么…至少不是利用某些奇怪的特性来控制活了数百年的血魔。”
“好,进屋睡觉。”苏星岚摆手,扭头朝后走去。
踩雪的杂音变成了双声道,属于少女的呼吸声也越发明显。
“阿斯卡纶,”苏星岚忽地停在门口,“不担心我给你的食物有毒?”
“肚子疼的瞬间,我就会拧掉你的头,跟你们一起休息时也一样。”阿斯卡纶抓住苏星岚身前的门框,却没发出一丝声响,她侧过头来,橙红色的目光照在苏星岚脸上:
“殿下…描述你的时候,眼里有光…我把那个叫,希望。”
“呵…”苏星岚轻轻摇头:
“替我谢谢特蕾西娅,但你要知道她不是神,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魔王,如果真的在乎她,那就分担一些她所忧虑的,而不只是屈才去当一把冰冷的刀。”
不尽人意,
这是苏星岚对今晚谈话的结论。
他本寻思着能用言语促进阿斯卡纶的完全转型,成为那个凭自己意志行动的人,但很可惜,她仍然裹着那紧厚的、名为“特蕾西娅”的衣服,吮吸着其中温暖,哪怕她自己打心底里是一个在十年后见到沙地兽都会稍稍发怵的少女。
‘要不让特蕾西娅拍个假死电影给她看?’
苏星岚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可笑的想法消灭;眼前,阿斯卡纶静悄悄地拾了几本书当做枕头,就这样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
冷风催着那窗上破洞的油纸唱出安眠曲,几点零星的雪花在不规则的洞口闪烁着,让刚才那棵枯树化做朦胧;
苏星岚不知是何时睡在了何处,但无梦的安眠终是被“哇”的一声打断。
“怎…怎么又来一个?”
华法琳裹着薄薄的被子靠在墙角,她雪白的手指正审问着摆出鸭子坐的姿势为自己梳着头发的阿斯卡纶。
“该出发了,医生,需要带走什么吗?”赫德雷揉了揉眼睛,
他手边工工整整的躺着四本医学杂志,以及伊内丝放在他盘腿而坐的膝盖上的角部护理包。
“啊…我赞同早点回去…”W抻完懒腰后搓了搓脖子,“死了吗?没死快点给我起来!”W抬起左腿,腿弯在苏星岚的额头上压出黑色丝袜的纹路红印,虽然是她自己不老实转了半圈导致的,但W可不想跟谁道歉。
“脖子好痛…”
苏星岚被W一把拽起,他这才发现原本垫在头下的毯子早就位移了,自己给W当了半宿的“腿垫”;这因着凉而落枕的脖子让他巴不得从伊内丝包里再拿个“劣质药品”来“暖暖身子”。
白烟被半掩的门扉摄去,
但今天翻腾的不再是破旧的陶罐或者医用器皿,苏星岚提供的罐头和“谢拉格”牌纯净水正在不同的容器中跃动。
“这个,这个…好,那些都不需要了吗?”赫德雷在华法琳的“指挥”下将部分资料堆到四轮车的座位底下:“W,过来帮我一把。”他往前走着,脚后跟则朝着身后残余的资料点了点。
“嘁,怎么不见你喊伊内丝帮忙?”W嘴上不愿,
但为了早点做完任务早点回去罗德岛号,抱起材料的她先一步在华法琳惊怒的目光里把它们均匀洒满了后座。
宽敞的后排霎时被四个屁股挤满,
W瞥了眼朝侧边望去的、原本在她位置的阿斯卡纶,那副厌烦的眼神似是在质问阿斯卡纶的身体为什么不能像右手边的华法琳般不浪费空间。
她侧身靠在苏星岚肩上,
手里不停组装着过会儿即将“大显神威”的土质源石炸弹;这一幕看得华法琳绷直了后背,血魔那本就狭长的竖纹瞳孔又抿成了线;巴别塔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但她清楚,如今她正被一车疯子环绕。
‘测试装备、清理完源石虫之后…’苏星岚往左挪了挪,W后腰上的背包随着颠簸戳地他难受,‘玫瑰河畔的间谍、卡兹戴尔移动城市的消息、骑着小方块赶来的埃芒加德…呵,要做的事情扎堆了,’
‘河谷最年轻的男性报丧女妖,我们的逼王逻各斯是否会主动找我?’
苏星岚努力回想起“龙王咧嘴”的表情,生涩的拽起嘴角,‘…再等等,血魔大君杜卡雷,我就快到了。’
‘我正在造一副,上好的血魔温床,一副舒适的棺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