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身体数据“脆”的像“阿戈尔人”里那些少见的、先祖是“灯塔水母”的个体一般,完全可以用“碰一下就死”来形容的人,为什么要冒着生死风险去卡兹戴尔边境“行商”?虽然巴别塔的三百号正式、外聘雇员里跟他类似的“奇葩”也有七八个,但那些好歹都通过了她如今这般的,毫无偏袒的“审查”。
而且他“怼”自己的事,的确令她不爽,
但这更说明了苏星岚的学识不浅;‘是情绪左右着我的敏感吗?再看看吧,他应该不是威胁…’她这样想着,毕竟她相信博士的判断;随后她便放开思绪去用耳朵接收华法琳持续着的抱怨。
“…是什么意思?我来你都不提前跟他们说吗?”
华法琳指着身后的消毒室来回比划:“还是说你在报复我?凯尔希!我不就是拒绝了你一次吗,就一次!”
“……”
凯尔希没有回复,她朝后面望去,电梯已经将那几人送离了一层;“跟我来。”她朝华法琳撇下这句便迈开步子,插回口袋的手指放开了对圆珠笔的“蹂躏”,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
她可能意识到了自己因为“又没怼过苏星岚”而生气,
但她并不承认这种无聊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毫无意义。”
“你说什么?!”华法琳近乎尖叫的声音拽着凯尔希头顶那包着绒毛的绿边菲林猫耳抖了抖,后者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带着华法琳走到了中层甲板的医疗部医疗中心。
“事情已经发生,你的情绪毫无意义,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明明当初拒绝我的时候那么干脆。”凯尔希随手丢了个毛巾到华法琳怀里,拽过带着滚轮的办公椅便自顾自地坐了下去,摊放在办公桌上的右手将圆珠笔转起圈来。
“哈,魔王下了命令,我还敢不听?”华法琳没好气的将毛巾顺着脖颈朝下曳去,并用另一头抚掉脸上和头发上的水雾。
“这片大地…算了,我时间有限。”凯尔希翘起二郎腿来:
“华法琳,对于血魔来讲,王庭的号召力明显更强…可你并没有同意王庭任何一派的邀约,却选择接受了特蕾西娅的提议,卷入你告诉我的、你最讨厌的战争?”
“嘁!”华法琳抱臂圈起胸口的毛巾:
“凯尔希,我们在医学杂志上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索求的无非就是更好的发论文的渠道,足够的资源,以及没那么多事…既然魔王都给我保证了,那不就行了?而且我听说巴别塔在研究与矿石病相关的…唔?”
“我知道了。”凯尔希忽然站起身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特蕾西娅的意思?’
凯尔希在心里迅速权衡利弊,‘的确…巴别塔现在需要人手,尤其是从事医疗的雇员,接触华法琳之前我也观察过几十年,她没有问题…是为了矿石病的研究成果来的?倒是她的风格,应该跟苏星岚没关系。’
“宿舍,我今晚给你安排。”
凯尔希侧过身来:“至于岗位和详细工作,我明天问过特蕾西娅再说,你现在需要去洗澡。”
“还有,你怎么看苏星岚?”凯尔希的最后一句话将华法琳那红瞳唤向侧面,让凯尔希在那抹红意里看到自己的样貌。
“啧…那个在脑袋后面扎小辫的兜帽男?”
华法琳先是装出一副余气未消的样子,随即轻声道:“趾高气昂的小子,躲在那个叫赫德雷的大个子身后说自己是特蕾西娅派来的,倒是说话条理清晰,不过总想着用些我看不上的好处换血魔的情报。”
“没有别的?”
凯尔希的目光似是要把华法琳拽起来朝地上抖一抖。
华法琳似在努力回忆,随即沉声说:“呃…看不出来是什么种族啊,闻着倒像海里走出来的,你知道吗?我还挺好奇他的血是什么滋味。”
“哼,长时间不泡在血与战火里,让你这种纯粹的血脉都变得模糊了吗?”凯尔希转过身去,眼中对苏星岚的警惕却少了三分。
华法琳那头白发是纯血血魔的象征,
而她既然也说了“海里走出来的”这个形容,那基本便落实了苏星岚的种族为“阿戈尔”,倒是省去了她去拜托“玫瑰河畔”的那位前来探查的麻烦。
“与其嘲讽我,不如扎他一管给我尝尝不就好了!”华法琳说这话前先咽了口唾沫:“你说的也对,我太长时间没服从血魔的‘社会性’了,本能淡化不少,你得多抽点,我慢慢品才能确保结果正确清晰。”
“…华法琳,”
凯尔希转身至她面前:“如果你坚持‘不治疗因战争而受伤的人’,那就留在这里帮我们研究矿石病吧,总之,我先带你去宿舍;就在这层。”
…
十余分钟后,罗德岛上层甲板,行动指挥舰桥。
办公椅滚轮在铁板上往复滑动的声音渐渐清晰,
苏星岚分不清阿斯卡纶领着他绕过的几个平台到底是气象观测工作台还是作战情报中心,昏暗的灯光仅能大体勾勒出头顶的长方体通风管道和空调,窸窣的亮斑在逐渐放大的、朝外斜着的巨型观察玻璃上随他视线移动;
鼻尖依稀能嗅到被阿斯卡纶沐浴产生的香味冲淡的,某些临时加热食品的残余。
“…唔,”
右侧待机的设备将蓝光染到周围的甲板和墙壁上,吸引着他的目光,但下一步他便踩空了向下的台阶,坠得肚子轻轻发痛;
“…你们来啦?”
忽然出现的女声拽着苏星岚的眼睛向前看去,入眼的是被仪器屏幕发出的白光打亮的白裙,“呼呼”的滚轮声正是他顽皮的作品,一双隐于昏暗的靴子唯有鞋跟杵在铁皮地板上,轮椅在她来回收束与抻腿的动作下持续演唱着“呼呼”声构成的歌谣。
“殿下。”
阿斯卡纶见怪不怪地走到特蕾西娅身边,她亦没有汇报什么的意思;
自己的任务是监视、保护苏星岚,只要苏星岚不做对特蕾西娅不利的事情就好,她并没有替他汇报进展的义务。
“顺利回来就好~”
特蕾西娅腿上的动作不停,套着十戒的手指轻轻点向空余的座椅,“先坐下吧?你们两个先坐…逻各斯在我这个办公椅上施加了‘只要久坐就会来回跑’的咒言,我还想再体验一会儿。”她弯起手指敲了敲办公椅的扶手,
而就在苏星岚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把的时候,阿斯卡纶已经推着椅子从身后撞弯了他的腿弯,让他一屁股坐在了跟前世办公室类似的黑网面轮滑椅上。
“啊…有我在,会成功的;这里的监控…”
“已经关掉了。”特蕾西娅点了点头,但这对话听的阿斯卡纶满头雾水。
“好,好;华法琳跟凯尔希说的将会是凯尔希该听到的,哈…这么说有些过于自信,但我也没想到自己的血对血魔来说真有用。”苏星岚学着寄居蟹的样子挪到特蕾西娅侧面,她身上那沁人心脾的清香正随着往复的轮滑椅甩来的空气混入苏星岚的鼻尖。
“但可不要幻想用血去对付杜卡雷哦。”特蕾西娅竖起食指,那纤细的手指又在几秒后被她的粉发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