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个呼吸,周亚夫沉重的脚步声就已逼近,落在了莫雪鸢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待看清是她,周亚夫紧绷的肌肉放松,按着剑柄的手也垂了下来,冷硬的脸上闪过惊喜与困惑,“雪鸢?什么事这么着急?”
莫雪鸢看到他眼中的关切,心底那点小小的试探之意得到了初步的满足,不吝解释道:“当年长安城破,我姑姑失踪了,容儿昨日找到了她,我现在要去城西见她。”
周亚夫一听“姑姑”二字,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在代国时,他截获的那封莫雪鸢写给姑姑的信。
信里,雪鸢提及了对姑姑的思念,还有那句让他至今想起仍觉心头滚烫又懊悔的“想和他在一起”……只可惜被他搞砸了,信也没有寄出去。
再后来,世事纷扰,阴谋迭出,他与雪鸢之间误会重重,婚事更是遥遥无期,陛下虽曾有过口谕,但终究没有正式下旨。
一想到两人的婚事至今还没有着落,周亚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未经思考,冲动地道:“我陪你去。”
莫雪鸢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眼含挑衅,故意问道:“你?周将军,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陪我去见我的亲人?”
周亚夫噎住,耳根隐隐发烫,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大将军,此刻又开始变得手足无措。
他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却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我是你未婚夫!陛下曾经说过,等我大胜还朝,就给你我赐婚的!”
莫雪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冷淡,她歪了歪头,神情疑惑,“陛下说的是给你和平安郡主赐婚,周将军,这关我什么事儿?”
“你!”周亚夫被她惹急了,又见她离得这样近,明亮有神的眼睛里仿佛带着钩子,不禁心慌意乱,气血翻腾。
所有的理智和言辞在这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索性把心一横,手臂一伸,揽住莫雪鸢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自己的肩头,“别让姑姑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啊!”莫雪鸢低呼一声,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象征性地在他肩头挣扎起来,“周亚夫!你就不会换个姿势吗?硌死人了!”
周亚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轻甲,他手忙脚乱了一阵儿后,改将莫雪鸢打横抱在了怀里。
这个姿势自然比扛着要舒适得多,也亲密得多,莫雪鸢猝不及防落入他怀中,脸颊微微发热,她没再“反抗”,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周亚夫低头看了看怀中人难得乖顺的模样,心头那股躁动奇异地平复了下来,足下发力,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朝着城西的方向疾掠而去,低沉的嗓音顺着风传来:“抱稳了。”
莫雪鸢轻“嗯”了一声,乐得不用自己耗费力气赶路,屈指在他胸前冰凉的铠甲上敲了两下,语气悠然,“麻烦你了,周将军。”
城西私宅,后院。
石桌上摆着简单的朝食,两碗清粥,一碟咸菜,几个刚蒸好的馍馍。
莫离把其中一碗粥推到杨云面前,柔声道:“云儿,饿了吧?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些。”
杨云乖巧地点点头,却没有立马动筷,而是先将大一些的馍馍放到了莫离的碗里,“娘,你也吃。”
经历了昨天的事,她还有些惊魂未定,不安地望着莫离,怯生生地道:“娘,昨天的事……真的没事了吗?会不会……会不会有人来抓我们?”
莫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想要驱散她的恐惧,“不会的,云儿,放心吧。”
“为什么?”杨云眼里满是困惑不解,“是因为那个穿青衣服的姐姐吗?”
莫离眉宇间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有感慨,也有庆幸,“是啊,她是娘的旧识,是当朝九卿之一,位高权重,有她庇护,娘和云儿就安全了。”
“九卿……”杨云喃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我以后也要当大官!这样就能保护娘,再也不让坏人欺负我们了!”
莫离欣慰地笑了,然而笑着笑着,想起女儿这些年跟着自己吃的苦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