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他素来懂事,尤其是对安陵容的话,几乎从不违拗,道了声好,又向窦漪房告了退,就跟随另一名宫人出去找周亚夫了。
窦漪房转而看向安陵容身旁抱着绢帛的宫人,半是期待半是雀跃地走上前来,“容儿,你都看到了?那快来帮姐姐参谋参谋。”
她亲昵地拉住安陵容的手,引着她往案几边走,“咱们啊,一定要给馆陶定个稳妥的好人家,这可是头等大事。”
安陵容扶着窦漪房在铺着软垫的案几后坐下,“好,姐姐,我们一起看。”
宫人放下绢帛,窦漪房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她抽出一卷,展开细看,又摇摇头放下,再拿起另一卷。
安陵容静静地看着姐姐的侧脸,烛光在她柔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眉眼间尽是为人母的慈爱与操心,这样的姐姐,让她如何忍心直接驳斥,伤了她的心?
她语气和缓,“姐姐可有属意的人选了?”
窦漪房从绢帛中抽出一份,展开递到安陵容面前,指尖点着上面的画像和文字,满意地道:
“这个,堂邑侯陈午,陈婴的孙子。他父亲去世得早,他小小年纪就承袭了爵位,我见过两次,相貌端正,为人也稳重,话不多,但举止有度。”
安陵容眉头蹙起,存心挑刺道:“他虽是侯爵,但食邑才六百户,在长安城里根本排不上号,馆陶身份尊贵,匹配这样的门户,未免有些委屈了。”
窦漪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还不简单?往后咱们再给他加就是了,陛下也不会吝啬,最重要的是他对馆陶好,人品靠得住。
馆陶前些日子同我提了他好几次,说陈午送了她一匹温驯的小马,还教她辨认星图……想必对他也是有点意思的。”
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馆陶才多大?情窦初开的年纪,一点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几句温和的话语,就可能让她产生好感,但这好感,离托付终身还差得太远太远。
她试图将话题引回根本,“可馆陶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姐姐何必急着把她嫁出去?”
窦漪房忽然放下绢帛,将安陵容揽进了怀里,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怜爱和一丝掩盖不住的怅惘,“馆陶年纪也不小了,她若是个男孩儿,这个年岁都该去就藩了……我的小容儿是不是舍不得馆陶?”
她摘下安陵容头上的进贤冠放在一旁,一下下抚摸着妹妹的头发,叹息般地低语,“但孩子们长大了,总归是要离开的,有姐姐陪着你呢,姐姐陪你一辈子好不好?”
安陵容准备好的诸多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姐姐的怀抱太暖,话语太软,那些关于馆陶未来的宏图伟略,在此刻似乎显得过于冷硬和遥远。
她放松了身体,靠在窦漪房肩上,闷声道:“我知道的姐姐,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窦漪房感受到她的软化,继续温声道:“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就先给馆陶和陈午定亲,咱们再留她几年也好。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在宫里,免不了要面对许多的伤害,启儿是太子,我和陛下尚且不能保全他,让他受了那样大的委屈,更何况馆陶?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早点离开,远远的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永远都不要回来。
我走不出去了,但愿我的女儿能够自由,永远快乐,就像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一样,平安喜乐地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