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解释了一句,继续道:“这些工程师们,在铁船和木船之间,想出了一条折中的新路子。”
“他们提出,既然全铁船不能浮,也不能防水,那我们为何不依然用木质结构作为船只的主体,即,采用坚韧的硬木骨架,加上水线下加厚的防水船板,来保证吃水线下的密封和浮力。”
“而在水线之上,对那些最容易遭受敌军攻击、以及需要冲撞的部位,比如船首的撞角、船楼舱体的外围,以及船舷两侧等位置,使用水力锻锤反复锻打出来的铁板,通过铆钉牢牢固定在硬木船体之上,进行包覆!”
“这,便是我今日带你们来看的东西--半铁甲复合战船!”
听到这里,陆沉那不耐烦的神色,终于收敛了起来,眉头微微挑起,听得极是认真。
他此刻,也终于是彻底明白了顾怀今日在街头长谈后,便带着他直奔工业区码头而来的用意了。
原来是为了战船,为了那即将拉开帷幕的,伐蜀大业!
陆沉很清楚,在这场逆流而上、仰攻蜀地的战争中,水军,本就是极为关键,甚至能决定成败的一环。
想要打入巴蜀,除了汉中、巴东的陆路,长江水路是唯一能够运送大宗辎重、甚至直接撕开蜀地东大门的通道。
可是,荆襄的水军是个什么成色,他再清楚不过。
毕竟,襄阳水军是已经废了的,江夏水军也没好到哪儿去,就算再加上降过来的荆南楼家水军拼凑在一起,也实在算不上建制完整、战力优秀。
对比起人家蜀地水师呢?
蜀地承平百年,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战乱,水军建制从未受损,那些高大如楼阁的战船保养得极好,更要命的是,蜀地水师地处长江上游,扼守三峡天险,又是防守一方,堪称占尽了地利。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荆襄水军都绝对是远远不如的,这其中的巨大差距,甚至这不是短时间内靠拼命训练水手、或者靠主将的临阵指挥就能弥补的。
逆水仰攻,必须从根本上,也就是战船性能上的优势,来强行抹平战力、地形和水流带来的劣势!
可他万万没想到。
顾怀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在这工业区里,弄出来这种好东西。
半铁甲船么...
若是真能造出来,只要不沉,那在木质战船横行的江面上,岂不是犹如重甲步卒面对一群拿着粪叉子的农夫?
但很快,陆沉便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自认在所有的兵种中,他最不擅长、经验最少的便是水军水战,但他毕竟是敢和史书上千百年来的名将们一争高下的帅才,触类旁通,该懂的常识和战略眼光却一点都不少。
他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半铁甲船在三峡中航行的场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看了看左右,直接挥手让旁人先退下,然后直接开口质疑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次作战的地形?是逆流伐蜀!是仰攻白帝!”
“船身包覆铁板,船只重量有多恐怖?吃水又有多深?平时哪怕是轻便的木船逆流而上三峡,都需要在岸边征调大批民夫拉纤,再加上江面上吃满风力,才能缓缓上行。”
“挂着铁甲的战船,在这湍急的逆流中,单靠纤夫,能拉得动?怕是一旦逆风,连纤绳都要被直接崩断!”
不等顾怀回答,他便步步紧逼,继续问道:“再其次,这种战船,看着威风,可能发挥作用的,依旧是依靠船体去冲撞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