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子珩,我骗不了我自己。”
“一想到,若不是当初的那些事情,若不是我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南阳、襄阳的局势,乃至于我与她,都不会是如此的命数和结果。”
“毕竟,我若执意回山,那么,哪怕最后是你做了圣子,无论结局如何,南阳五姓的联姻对象,都不会是我,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玄松子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那样,我看她,便如看这世间任何一个受苦的百姓,看这芸芸众生中的任一人,只有悲悯,而无因果。”
“可偏偏,最后是你替我应下了南阳的婚书。”
“就那一纸婚书,让这冥冥之中,我与她的命数,有了纠葛...”
玄松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连见也未曾见过她,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有什么男女之情,甚至连愧疚,都显得有些做作。”
“但一想到,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千金,却因为这纸婚书,因为南阳的破灭,日后在这乱世中所遭遇的一切颠沛流离、甚至屈辱折磨,其源头,都有一部分是因我而起。”
“而我,却丝毫不去看她,心安理得地游历红尘。”
他苦笑了一声:“许多年后,我若真的回了龙虎山,再次在祖师像前打坐时,这泛起来的,便不再是清静无为了。”
“那是足以毁我道基的,心魔啊...”
玄松子仰起头,轻叹一声,白色的呵气在冬日的寒风中飘散。
“现在,我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何当初我在这乱世执意要下山时,师傅对我丝毫不加阻拦,甚至连一句劝诫都没有了。”
“炼心,炼心...”
“不走一遍这红尘俗世,不去经历这些恩怨纠葛,这‘炼’字,又从何说起?”
“活在山上,每天只看着云卷云舒,又哪里能经历这些,又哪里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堪破这些事情?”
他看着顾怀,眼中满是脆弱:“而我,又如何,能不去想呢...”
顾怀听着这番话,也沉默了下来。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做了一件错事。
在他看来,当初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是因为在江陵时,朝廷将领孙义气势汹汹而来,他为了渡过局势,不得已把玄松子推了出去。
后来的种种事情,从圣子到平贼中郎将,再到南阳联姻,皆是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他摸着良心说,自己从未为了私利,去不择手段地算计过玄松子什么,每一次推他出去,都是当时的破局之法,且玄松子没有危险,也无太多影响。
但偏偏,有些事情,做了之后,对于不同的人,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对于自己这种深陷乱世、满脑子都是天下大势的俗世之人而言,过了,也就过了。
在他看来,那个女子未曾和玄松子成亲,所谓的联姻不过是南阳与襄阳之间勾心斗角的戏码,是权力场上厮杀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