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决战后,筹码作废,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子会如何,与他们又有何相干?乱世里死的人太多了,顾不过来的。
但在玄松子看来,这却是他在这人间走过所留下的,实实在在的痕迹。
道家讲究因果承负,若是不能求个念头通达,不能彻底了结这段沾染的尘缘,对他而言,便是道心尽毁的灾难了。
顾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些歉意,和作为朋友的真诚。
“是我疏忽了,没站在你的立场去想。”
他说道:“虽然汉水决战已经过去了一年,天下大乱,流民如潮,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仔细去找,锦衣卫查探范围如今遍布荆襄,总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你也不要自己悄悄托人去寻了。”
顾怀直接包揽了下来:“我一会儿便给锦衣南镇下道密令,让他们将此事列入案牍,留心查访一下就是。”
“找到了,若她过得好便罢;若过得不好,我便出面,给她安排个富足的下半生,也算是替你了了这桩因果。”
玄松子闻言,心中一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了这份情。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面色古怪地看着顾怀。
“不对啊。”
玄松子狐疑地问道:“我派人去南阳寻访的事,做得很是隐秘,连格物院里常和我一同出去勘探地方的人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我在暗中寻那女子踪迹?”
“你...你该不会是在我身边,也留了锦衣卫吧?!”
顾怀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顾怀没好气地说道:“我在你身边安插谍子干嘛?你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士,除了在格物院里待着,就是去地方上勘测。每个月作为院监的月钱一发下来,领了就跑去街角那家酒肆喝酒,剩下的钱全散给了穷人。”
“我让锦衣卫盯着你做什么?看你每天喝几两黄酒,又给几个人算了命吗?”
他认真解释道:“只是格物院那边,人渐渐杂了起来,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里可是我荆襄文教未来的根基所在,锦衣卫总得在里面探一探,做些暗中甄别的工作,免得又出什么细作混入、或者技术泄露的破事...”
“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察觉到了你派人去南阳的小动作,汇总呈报上来的罢了。”
解释完,顾怀也想起了玄松子刚才那一瞬间很是排斥的反应。
他眉头微皱,问道:“不过,听起来,你似乎对锦衣卫,很反感?”
玄松子摇了摇头。
“我一个方外之人,有什么好反感不反感的,只要他们不来扰我就行。”
他看着顾怀,犹豫片刻,还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告诫说道:
“只是,子珩,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在这襄阳城,乃至于整个荆襄,锦衣卫的名声都已经差到什么地步了。”
“人人都说,锦衣卫是便是那阎王手下的索命鬼,只要被那群穿着飞鱼服的人盯上,无论有没有罪,多半都要遭你这位州牧大人的铡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