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真正彻底让沈书白陷入茫然的,是那块悬挂在木案上方、用红底黑字写着的标价牌。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售价五文】
五文钱。
沈书白这一刻彷佛化作了泥雕木塑,只会定定地注视着,发不出一句话。
他身上的这几十文钱,放在以前,什么都算不上。
可是现在。
在这间官营书铺里,他袖子里的这些钱,不仅足够他买下他曾经梦寐以求、导致他两次落榜的那些四书五经,甚至,还绰绰有余,能让他再买上几十张刚才那种雪白的上等好纸!
周遭人群抢购的喧闹声,在此刻的沈书白耳中,彷佛远去了,化作一阵嗡鸣。
他拿着那本五文钱的《论语》,呆呆地站在原地。
狂喜吗?
应该狂喜的,他终于买得起书了,他终于有资格去读那些考场上的经典了,他未来的科举之路终于有希望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彷佛被扼住咽喉般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随之而来的,便是悲哀,直到转化为近乎疯魔的崩溃!
他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在码头上,为了半卷残书,被几百斤麻袋生生压断了脊背的父亲。
他想起了那个在昏暗油灯下,为了多挣一文钱给他买纸,针尖刺破了手指,最后双目失明的母亲。
他想起了自己。
无数个被寒风冻得失去知觉,手指肿胀得连笔都握不住。
却依然舍不得点灯,只能在院子里,借着惨白的月光,在泥地上疯狂划字,在破纸上反复抄书的寒夜。
如果...
如果这世上的书,早就是五文钱一本!
他的父母是不是就不用过得那么苦了?!
他的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摔断腰,他的母亲是不是就不会瞎?!
他的童年,是不是就不必在那种永远吃不饱的饥饿中挣扎,不用为了一本书去给人磕头?!
他是不是,就不用在考场上,因为根本没见过考题出处的经典,而交出白卷,被那个高高在上的考官肆意羞辱,考了那么多次都不中?!
而是可以...
沈书白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