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成了人间炼狱,杀戮、抢掠、哀嚎,处处都在上演,而看着外面的那些惨状,沈书白是真的想放弃了。
虽然他住的草屋很是偏僻,穷得连路过抢劫的赤眉士卒,往里面瞅一眼都嫌晦气,不愿意进来。
但这世道已经是这样了,已经让他觉得,活着,实在是件很痛苦、很煎熬的事情。
如果他从小没读过书,没有年少的那些经历,没有被乡人夸赞过,没有见过那些城里士子的风流。
如果他和父亲一样,本本分分地当个佃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日没夜地干活,这辈子,或许也就这样麻木地过下去了。
可他偏偏读了书,识了字,明了事理。
他还曾在年少时,有过仰望。
换了是谁,尝过了精神上的广阔,还能再甘心回到尘土里,继续去过那种永远不见天日、如同牲畜一般的生活呢?
懂得越多,眼界越高,在面对这等绝望的现实时,便越是痛苦,越是没有退路可以选择。
那就死吧。
于是,那一天。
沈书白平静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麻绳裤腰带。
他踩着凳子,将麻绳挂在草屋的房梁上,用手拉了拉,掂量了两下能不能挂得起自己。
确定没问题后,他走下来,拿出了最后半块干饼子,准备把这半块饼子吃了,不当饿死鬼,然后就干干净净地离开,去地下给父母尽孝。
然后,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子,准备踢倒凳子的时候。
襄阳,易手了。
那位后来的荆州牧,摧枯拉朽地收拾了这片破碎的山河,一脚将那些残暴的赤眉大军,踹出了荆襄!
他雷厉风行地接手了襄阳,随后挥师南下,扫平荆南四郡,又在汉水一战中,破灭了南阳五姓门阀的联军。
不过短短数月时间。
让这座风雨飘摇的襄阳城,从此,奇迹般地回到了乱世开始前的安宁模样。
沈书白没死成。
但他觉得,自己的情况,也并没有因此好上半分。
先是在破城后的那个冬天,全城实施军管,府衙下令,所有人都必须靠体力劳动,比如挖沟渠、修城墙之类,才能换取活命的食物。
后来,军管结束。
他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襄阳府衙向民间选拔读书人担任基层官吏的大好机会。
当然。
这其中,或许也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存了一分读书人独有的、清高的侥幸。
那位荆州牧的出身...终究是顶着赤眉圣子的名义起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