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不知何时变白的头发,悄然从他的鬓角滑落,掉在了那份沾着血腥气的报告上。
他伸出手,捻起那根白发,嘴里反复地、无力地自言自语着。
“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啊……”
天傍晚,马林佛多,海军家属院。
自从上次泽法的事情发生之后,这里的警备力量被大大加强了。
夕阳的余晖将哨兵的身影拉得很长,气氛肃穆而宁静。
负责警备的海军士兵,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大门走来,立刻挺直了身躯。
但当他们看清来人的脸时,又都愣住了。
是萨卡斯基大将。
只是,今晚的他,并没有穿那件背后印着“正义”二字的大将披风,而是穿着一身笔挺的暗红色西装。
“大将阁下!”士兵们连忙抬手敬礼。
“不必了。”萨卡斯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声音沙哑。
他径直走进了家属院,熟门熟路地来到鬼蜘蛛的家属楼下,没有立刻上去。
萨卡斯基就站在那栋楼前,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中,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烦躁与沉痛。
烟雾缭绕在他的眼前,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
他奉行“绝对的正义”,为此,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接受世界政府下达的、炮轰奥哈拉避难船的决定,因为那时候的他认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他也可以接受配合贝利亚,那个来路不明的“总教官”,前往和之国围杀四皇凯多,因为追捕海贼,是军人的天职。
但是,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一位为了奉行正义的海军,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止是鬼蜘蛛。
他对所有真正奉行正义的海军,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包容与爱护。
哪怕是库赞那种“懒散的正义”,他虽然不认同,但也从未想过要致其于死地。
可那些海军,没有一位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不明不白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跟他的家人开口。
是告诉他们,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父亲,是被一个同为海军的“总教官”杀死的?而海军的元帅,为了所谓的“大局”,选择了沉默?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一根雪茄燃尽。
萨卡斯基又点燃了第二根。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楼上传来了窗户打开的声音。
“咦?那不是萨卡斯基大将吗?”鬼蜘蛛的妻子注意到了楼下的身影,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快上来坐坐吧!”
萨卡斯基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是……啊。”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等他拒绝,鬼蜘蛛的女儿,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小女孩,也探出头来,清脆地喊道:“萨卡斯基叔叔!”
越是这样温馨的一面,越是让萨卡斯基那颗坚硬如岩石的心,被刺得生疼。
他开不了口。
最终,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