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你说的也是,明日还要入宫给母后请安,是该早些休息。”
阿拾很快进入了梦乡,均匀绵长的呼吸浅浅起伏,身侧的蒙恬毫无睡意,睁着眼,丝毫没有倦意。
他微微偏头,垂眸凝望着身侧安眠的人。所有心神,全然被她一呼一吸的节奏牵动……
与此同时,在大牢的韩非迎来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客人。
灯火明明灭灭,昏黄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影子。冰冷的案台上,精致的喜食果品还完好摆放着,是白日嬴政特意派人从公主大婚喜宴之中分出,送来牢狱的一份。
韩非垂眸望着桌上那一堆喜庆吃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抬头望向来人,“廷尉大人是来审我的?”
李斯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当做无事发生施施然进了门,“公主身份高贵,她喜宴上的饭食都是由大秦顶尖庖厨精心烹制,不吃可惜了。”
一声低沉的自嘲轻笑溢出唇角,他指尖轻点一块雕花喜饼,“是不错。”
“所以,廷尉大人在深夜不辞辛劳前来是有何要事?”
李斯上前在他对面坐下,“我今日前来,并非审讯。你本是韩国公子,如今韩国已亡,你若是愿意全心归附大秦,我尚可在大王面前为你周旋一二。”
“周旋一二?”
韩非端起酒杯,语调透着慵懒,“不知李大人要怎么为我这个罪大恶极的凶犯周旋?”
“你如今的罪名尚可洗清,当然这一点重要也不重要。若是你肯当庭写下上书宣布和韩氏脱离关系,并且为清缴韩地叛逆分子出一份力,大王看在你的才能上定然会既往不咎……”
他轻轻晃动杯中酒液,酒水泛起细碎波纹,他的笑容映在酒杯里透着讥讽。
“和韩王族脱离关系,便是要我背弃宗族、否定与生俱来的出身。再要我出手清缴那些心怀故国的韩国旧人,亲手屠戮本国子民和族人。李大人,你这一招,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
李斯面色沉静,“师兄,乱世之中,人情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韩国灭亡早已经是定局,那些所谓复国之人,只会不断挑起战乱,拖累无数百姓。你出面安抚镇压,可避免无休止的杀伐,并非滥杀无辜。”
韩非摇头,“那要辜负李大人的心意了,我做不到。”
“有舍才有得,总要牺牲些什么,才能得到些什么,这才是世间正理。”
……
两人可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韩非叫住了要离开的李斯,“我不明白,李大人此行何意?”
李斯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探望故人,如今我目的已经达到,自然该离开了。”
“呵呵!”
“师弟还是一如既往务实,你是来确认我会不会为秦所用,你现在得到答案了?”
李斯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知道了。”
知道他心绝不向秦,然而只要他活着,对他来说终究是个威胁。这是他当上廷尉以来嬴政亲自指定他办的第一个大案子,若不能交出一份令嬴政满意的答卷,他在大秦的前途也到此为止了。
然而韩非此人牵连甚广,光一个明月公主就足以让他束手束脚了,他本想借刀杀人,只是热衷于探究苍龙七宿秘密的阴阳家畏手畏脚,暂时还没有对韩非动手的打算。
韩非笑道:“那就好。”
他调侃道:“我若是死了,绝对和廷尉大人你有关系……”
李斯表情变了一下,“师兄真会说笑,为了避嫌,除非必要日后我不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