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历史,家族长盛不衰者,少之又少。能延续数百年者,无非两种。」
「其一,如曲阜孔氏,以圣裔之尊,超然物外,不涉政争,故能历朝不衰。」
「其二,如一些地方大族,扎根乡土,不涉中枢,谨慎低调,故能避祸存身。」
「而我陇西李氏,」李逸尘缓缓道。
「既非圣裔,又涉朝政,若还想长盛不衰,便只能走第三条路—紧跟时势,顺势而为。」
李福沉默不语,眼中神色变幻。
李逸尘继续道。
「如今之时势,便是太子监国,推行新政,打压门阀,提拔寒门。」
「此乃陛下默许之国策,亦是天下寒士之心声。」
「家族若逆此势,便是与朝廷为敌,与天下寒士为敌。纵有再厚底蕴,又能支撑多久?」
他看向李福:「福管家不妨想想,若家族真与太子硬抗,朝廷会如何?」
「天下寒士会如何?那些被家族压制的寒门子弟,那些被家族垄断仕途而不得志的才学之士,他们会如何?」
李福脸色渐渐发白。
「他们会拍手称快。」李逸尘淡淡道。
「他们会等著看世家倒台,等著瓜分世家让出的权力和资源。到那时,家族便是众矢之的,便是孤家寡人。」
厅中再次陷入寂静。
李福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盏边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郎君————所言,在下听进去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老奴需回去禀告家主,由家主定夺。」
李逸尘点头:「这是自然。逸尘只是将所见所感,如实相告。最终如何抉择,自有家主与族中长辈决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逸尘还有一言,请福管家转告家主。」
「郎君请讲。」
「家族若愿顺势而为,支持太子新政,逸尘在东宫,自会尽力为家族周旋,举荐族中真有才学者入仕。」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通过正当途径,凭真才实学。若还想倚仗门荫,走捷径,那便恕逸尘无能为力。」
李逸尘看著李福,语气郑重。
「此非逸尘忘本,而是为家族长远计。唯有如此,家族子弟才能真正立得住,家族才能真正在新朝局中站稳脚跟。」
李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在下明白了。郎君的话,老奴会一字不落地转告家主。」
他站起身,向李诠和李逸尘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