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染著黄毛、戴著耳机听音乐的小鬼,觉得这些旋律土得掉渣,觉得过时,觉得那些关于「天皇陛下万岁」和「九段阪」的歌词,与他们那副被麦当劳和网红文化腌入味的灵魂毫无关系。
但他和那些极右翼的老朋友们不一样,听著这些军歌,他们总能穿越时空,看见祖辈们在东南亚丛林中披荆斩棘的背影。
想起那个「大日本帝国」的荣光。
那时的日本可以拔剑对准美国,称雄亚洲,所过之处几乎没有敌人能挡住他们的攻势。
士兵们眼里有火,心里有钢。
不像现在……
他从自卫队退役有十年了,但他很清楚,如今的自卫队早已丧失那种铁血军魂,变成了一群穿著军装的公务员。
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拉胯,训练时偷懒摸鱼,纪律松散得像是便利店里的兼职生,连敬礼的姿势都软绵绵的,像在向顾客说「欢迎光临」。
下面指望不上,上面也靠不住。
当前的日本政府已经完全偏离正确的道路,正在被一个女人带往深渊的方向。
必须在她彻底毁掉这个国家之前,掐住她的喉咙,让她知道什么叫「大和男儿的愤怒」。
这种使命感让山本义雄的胸腔里燃烧著一团近乎宗教狂热的火焰。
他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那栋六层高的教学楼上。
在普遍只有三四层的建筑区里,六楼已经算是鹤立鸡群。
让他隔著三条街都能看到那栋楼的轮廓,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仿佛一座等待被攻占的碉堡。山本义雄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右脚踩在油门上,准备再提一点速度。
反正周围没什么人,这条路上车也少,快一点都无所谓。
这时,紫金色的闪电划过上空。
他看不见那道闪电。
但在闪电掠过的一刹那,一种无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头炸裂开来,像是有一颗高爆弹在胸腔里直接炸开,却没有任何疼痛,只有碾压性的恐怖。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情绪,是蚂蚁在面对整个星系坍缩时的绝望,是单细胞生物在显微镜下被烈焰炙烤时的颤栗。
他的身体猛地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是要断裂的钢丝绳,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汗腺在瞬间爆发出过量的冷汗,浸透了他的战术背心。
山本义雄的脚掌不受控制地痉挛、下坠,死死地踩在了油门踏板上,仿佛那不是金属,而是唯一能让他不至于坠入地狱的救命稻草。
面包车轰然加速。
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转速表指针猛地甩到红线区。
车身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冲向路边的围墙。
但山本义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那种极致的恐惧渗透他全身每一个细胞,大脑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尖叫,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将他的傲慢、他的荣耀、他的军国主义狂热全部碾成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