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明月低下头,闷声应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默涵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回去。晓棠还在等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林默涵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他看着陈明月通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深深的愧疚。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手,但最终还是收回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当晚深夜,林默涵换上一身深色衣服,悄然离开了颜料行。他没有去松山机场,也没有去任何联络点。他来到位于台北市中心的军情局第三处办公楼附近。
这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周围有宪兵巡逻。林默涵躲在街对面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观察着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那是魏正宏的办公室。
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还亮着灯。魏正宏果然是个工作狂,或者说,是个被焦虑折磨得无法入睡的可怜虫。林默涵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揉揉太阳穴,然后从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倒出两片药,就着冷水吞服下去。
安眠药。林默涵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知道,魏正宏很快就会入睡。而他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但他今晚的目的不是潜入办公室,那太危险了。他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魏正宏的状态,以及办公室周围的警戒情况。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魏正宏办公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林默涵收起望远镜,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直接回颜料行,而是在台北的街巷里绕了几个大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回到住处。
陈明月还没睡,就坐在客厅里,借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在缝补一件衣服。看到他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顺利吗?”她问。
“顺利。”林默涵脱下外套,感觉浑身疲惫不堪,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情报已经送出去了。魏正宏那边,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
他走到陈明月身边,看着她手里的衣服,是一件小男孩的棉袄。“是小石头的?”他问。
“嗯,天凉了,给他加点棉花。”陈明月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也不知道他那边够不够吃……”
林默涵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在这一刻,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算计似乎都离他们远去了。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为家人缝补衣裳,在担忧远方孩子的冷暖。
“会好的,明月。”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等我们把该做的事做完,就能接他们回来了。”
陈明月手里的针顿了顿,一滴眼泪砸在棉袄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深沉,海潮的声音隐隐传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胜利的号角。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他们就像两艘在暗流中艰难前行的孤舟,彼此依靠,却又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但至少今夜,他们还能在同一屋檐下,感受着彼此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林默涵知道,魏正宏的网已经收紧,下一次交锋,将是你死我活的决战。但他也相信,黎明前的黑暗虽然最为寒冷,却也预示着曙光将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方微露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和魏正宏之间的这场博弈,也将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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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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