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我铰了头发做姑子去!再不济,还有一死!清清白白的身子,干干净净了断!强似受那腌腊老货的糟践!」
香菱儿听得心惊,脱口道:「鸳鸯姐姐!!你既有这般刚烈心思,何苦糟践自己?不如……不如跟了我们老爷去!我和金莲姐姐一起央求老爷,老爷最是怜香惜玉,必定应承!」
楚云也在叹气说道:「鸳鸯姑娘你若有这等念头,真真不值当,那还不如听她们的跟著我们老爷去!要叫我说,你们这贾府,不把下人当人了!你这这身段颜色,放出去哪家不疼惜?更别说我还听闻你手里还管著老太太屋里那些钥匙,这份能耐,这份手段,放在外头,哪家大户不抢著当个管事供起来??」平儿、袭人听了齐齐看了一眼楚云一眼,道:「她们说的是,若是这样,还真不如早早去西门府上,求一求西门大人。」
鸳鸯摇头道:「先看看罢,刚才太太才刚发话,要寻我父母去?哼,我且看他怎生到南京寻去!」平儿斜睨了她一眼,道:「你父母虽在南京看房子,未必就寻不著。眼下你哥哥嫂子不就在府里?只可惜你是这府里的家生女儿,根儿扎在这烂泥塘里,倒不如我和袭人是外头来的。」
鸳鸯咬牙道:「家生女儿怎地?「牛不吃水强按头』?我偏不乐意!难道他敢提刀杀了我爹娘不成?」却在这时候楚云说道:「有人来了,你们看是你们府里的哪一位?」
几人望了过去,只见那厢鸳鸯的嫂子,一步三摇地蹭了过来。
袭人用眼风一扫,低声道:「瞧见没?寻不著你爹娘,这祸水定是冲著你嫂子去了。」
鸳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恨道:「这专管拉皮条、贩风情的浪蹄子!听了这话,还不像苍蝇见了血,赶著去巴结?」话音未落,那妇人已到跟前。
那妇人猛见三位粉雕玉琢、穿戴齐整的年轻美妇立在眼前,先是一愣,随即堆下满面油滑的笑来,上前就扯鸳鸯的袖子:
「哎哟我的好姑娘!叫我好找!原来躲在这里!快随我来,嫂子有体己话儿跟你说!」
平儿、袭人见了,只得假意起身让座,脸上却都淡淡的。
她嫂子把手一摆,笑道:「姑娘们请坐,我找我们姑娘说句话,不劳动各位。「
袭人、平儿都装不知道,笑道:「什么话这样忙?我们这里正猜谜儿呢,赢手批子打呢,等猜了这个再去也不迟。「
鸳鸯把脸一沉,也不看她嫂子,只冷冰冰地道:「什么话?你说罢。「
她嫂子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到那里我告诉你,横竖有好话儿。「鸳鸯把眼一擡,直直地盯著她嫂子,道:「可是大太太和你说的那话?「
她嫂子一拍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姑娘既知道,还奈何我!快来,我细细地告诉你一可是天大的喜事!「
鸳鸯听了这话,不言语,先是慢慢地站起身来,那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忽然
「呸!「
照著她嫂子的脸上,下死劲啐了过去!
鸳鸯指著她嫂子,骂道:
「你快夹著那张嘴,离了这里!好多著呢!什么好话!什么喜事!状元痘儿灌的浆,又满是喜事!「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著她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得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
「我若得脸呢一一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一一你们把王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去!」
一面骂,一面哭,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哗地往下掉,连衫子前襟都湿了一片。
平儿、袭人慌忙上前拦著劝,一个拉著她的手,一个拍著她的背。
她嫂子被啐了这一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下不来,又不好发作,只得讪讪地道:
「愿意不愿意,你也好说,不犯著牵三挂四的。俗话说,」当著矮人,别说短话。姑奶奶骂我,我不敢还言。可这二位姑娘一一在一旁并没惹著你,她们日后也是做姨娘的人,你这一句'小老婆'长,」小老婆'短的,人家脸上怎么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