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钏儿不敢插话,金钏儿却不知道如何想到了自家身世,气道:
「依奴婢看,这刘法将军活著时替朝廷卖命,死了还落个冤枉名儿一一这朝廷么,和那贾家大宅一个样儿:灯下黑,墙里烂,上头坐著的主儿只晓得摆威福,下头跑断腿的连个囫囵尸首也落不下。有功时是你该当,出了事便拿你顶缸。到死也不给你一句明白话,这叫甚的天理?呸,什么天理!不过是几张人皮糊的体面罢了。」
晴雯听了连连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众美妇人见自家大官人面皮上犹带三分闷色,也不多言,彼此使个眼色,便簇拥上前,体贴地伺候大官人解带宽衣,移步兰汤。
不一时,便有那一堆绝色妇人软嫩樱唇雨点般贴上身来,大官人紧闭双目,只觉四肢百骸无处不温热恍如蜂蝶戏蕊,又似细雨筛身更有那金莲儿和阎婆惜卖力。
真真是销魂窟里做神仙,粉脂丛中享极乐。
浴罢起身,众女忽见金钏儿与玉钏儿两个,并肩伏在锦褥上,将两对白馥馥滚圆圆的臀高高撅起,各隐著半个钏儿印痕红鲜鲜的两下里凑在一处,恰好并成一个完完整整的镯儿模样。
众美妇一望,俱各抚掌娇笑,齐声称妙,最后又有楚云和崔婉月装著泉水诸位姐妹分食。
第二日。
官家圣心体恤,念及诸主考大臣连日辛劳,兼要御览省试百俊名录,特谕旨将朝会推延数个时辰。大官人先打了一趟枪棒,浑身筋骨舒活开了,方在一众美婢伺候下,慢悠悠用了早膳,才晃晃悠悠坐了轿,往开封府衙门来。
判官赵鼎早已率阖衙属吏鹄立阶前,屏息恭候。
见大官人舆驾至,众人齐整躬身,朗声道:「恭迎府尊大人!」
大官人含笑颔首,目光扫过,见赵鼎身侧竞侍立著一人,素袍青巾,面目清正正是太学博士何栗何状丁兀。
笑意更深,温言道:「何博士竟肯纡尊降贵,暂离太学清贵讲席,来此料理这些户籍钱粮琐务黎庶了?何栗闻声,整肃衣冠,趋前一步,深揖及地,面上正气凛然,恭谨回禀:
「全赖府尊大人提携栽培,使下官得以亲历基层庶政之艰辛。经此历练,下官方知书上写得再花团锦簇,也不及百姓案头一卷薄薄的鱼鳞册来得实在。日后定当以大人为楷模,追随赵大人左右,恪尽职守,为我大宋黎民略尽绵薄之力。」
大官人莞尔:「何状元有此济世之心,真乃社稷之幸,士林之光。只是这京城左厅户曹一职,案牍劳形,事务繁杂,让状元之才屈就此位,本府于心何安?」
何栗复又躬身,言辞恳切:「大人折煞下官了!如今下官既在府衙行走,便是大人属吏,万不敢当「状元』之称。大人昔日训诲赵大人的话已然转教于下官:「从书中来,到百姓中去』,又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
「不瞒大人,下官与同年两位年兄,已将大人这两句躬行格言恭录下来,勒石成匾,高悬于太学院明伦堂上,叫那些读圣贤书的学子日日擡眼便见,惕厉自省。」
言及此,何栗稍显赧然,再拜道:「斗胆恳请大人,待公务稍暇之时,移玉趾驾临太学,为这两方匾额题署宝翰,则太学上下,荣宠无极!」
大官人闻言一愣,打了个哈哈,说道理当如此,再说再说。
处理了开封府一应冗杂,大官人心中兀自踌躇,思量片时,终是整了整衣冠,吩咐轿马,迳往恩师蔡太师府第而去。
太师今日心绪,端的十分不美。
平素里说话,便是那等有气无力、拖著长腔的体面声口,今日却平地一声雷,一声断喝,直震得偌大蔡府上下噤若寒蝉,檐下鹦哥儿也惊得扑了翎毛。
阖府人等,莫不股战胁息,屏气凝神,只觉得一股子山雨欲来的阴沉气压,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教人喘不过气。
说来也奇,太师分明晨起时心境极佳。
自昨日官家御驾亲临,赐下恩典,太师今日一早便觉神清气爽。
先是用了两盏上好的建州密云龙,又就著精巧的细点用了些早膳,兴致盎然地踱到后园,亲手投饵,逗弄那池中价值千金的锦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