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开封城外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想起清河医馆里那些买不起药只能等死的病人。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孩子——
一个举不起父亲的剑。
一个听不见花草的声音。
一个永远长不高。
不是饿死。
不是病死。
是让你活着,却夺走你活着的底气。
破军战神走到林啊让身边,龙纹长枪的枪尖垂向地面。他没像往常那样怒喝,只是沉默地看着小石头手里的断剑,看了很久,才开口:
“我七岁那年,爹送了我第一杆木枪。”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说,枪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东西的。保护家,保护村里人,保护那些打不过架的小孩。”
他蹲下来,视线和小石头齐平:
“你爹的剑,也不是用来报仇的。”
小石头愣愣地看着他。
“是用来保护你娘的。”破军战神说,“可现在你连剑都举不起来,怎么保护?”
小石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所以,”破军战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得先让这破地方的灵脉活过来。灵脉活了,你才能长力气,才能举起剑。”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只是一件该做的事,不需要什么大道理。
云游已经走到阿苗身边。
他没立刻去动那盆仙人掌,只是蹲在小姑娘旁边,安静地听她对着枯草说话。阿苗讲得很认真,讲老槐树怎么帮迷路的孩子回家,讲山泉水怎么治好小鹿的伤。
讲着讲着,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哽咽:
“……可是你现在听不见了,对不对?你们都听不见了……”
云游这才伸手,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青玉小瓶。瓶身温润,里面盛着半透明的液体——那是用清河灵脉深处的净水提炼的,一滴能抵十颗中品灵晶。
他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在仙人掌根部滴了三滴。
液体渗进干裂的土壤,没有立刻发生什么变化。
阿苗呆呆地看着。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她眼里的光快要彻底熄灭时,那根最粗的肉质茎干——靠近根部的位置——突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它自己在动。
然后,一点针尖大小的、嫩得几乎透明的绿色,从干瘪的表皮下面顶了出来。
非常慢,非常用力,像是用尽了全部生命。
但那确实是新芽。
阿苗的呼吸停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点绿色一点点、一点点地舒展,从针尖变成米粒,再从米粒变成指甲盖大小的、颤巍巍的嫩叶。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土壤里,和刚才那三滴净水混在一起。
“……你听见了?”她声音抖得厉害,“你……你听见了是不是?”
仙人掌当然不会回答。
但那片嫩叶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小石头和狗蛋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狗蛋蹲在盆栽前,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了。大牛站在弟弟身后,手按在他肩膀上,按得很紧。
“活了……”狗蛋喃喃道,“真的活了……”
他突然扭头看向林啊让,眼睛亮得吓人:
“那灵脉……灵脉是不是也能活?我是不是……也能长高?”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太天真,太不知天高地厚。
可林啊让看着那双眼睛,说不出“不能”。
他刚要开口——
远处,尘土扬起。
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裹挟着嚣张的呵斥和皮鞭破空声。一支十余人的队伍疾驰而来,清一色暗红战甲,胸前烙着火焰纹章——焚天军。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脸有道蜈蚣似的刀疤。他手里攥着条乌黑的皮鞭,鞭梢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