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沉默著,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一遍又一遍地按摩。
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指。
朱信爷的手指枯瘦如鸟爪,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些许烟油的痕迹。
秦庚拿过剪刀,细细地给他修剪指甲。
看著这具赤条条的尸体,秦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人这一辈子,争名夺利,练武修身,在这个乱世里挣扎求存。
为了一个大洋拼命,为了一个面子杀人,为了一句承诺守了一辈子,为了一个恩情赴汤蹈火,奔走大江南北————
到头来,无论你是把头也好,是乞丐也罢,是曾经的风水大师后人,还是如今的落魄老头。
死的时候,都是这么赤条条的。
没有任何东西能带走。
那三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井中气洞里。
它们还在,人却没了。
秦庚看著朱信爷那苍白的胸膛,那里曾经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承载著喜怒哀乐,承载著野心和秘密。
现在,那里是一片死寂。
秦庚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他在百业书的指引下,拼命变强,杀人,立威,练武,修神通。
他想要活得更好,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站直了。
可是,几十年后呢?
当大限来临的那一天,自己是不是也会像信爷这样,赤条条地躺在一张冷炕上,任由别人,也许是自己的弟子,也许是某个陌生人来擦拭身体,摆弄四肢?
到那个时候,自己这具被百业书强化过的身体,这具练出了「通背龙脊」、「病行虎骨」的躯壳,是不是也会变得僵硬、腐朽?
那个时候,自己还有意识吗?
能感觉到毛巾的热度吗?
能听到旁边人的念叨吗?
还是说,就像那风中熄灭的油灯,彻底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