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这个恭敬而拘谨的中年官员,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个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尴尬印记的「伪楚皇帝」。
张邦昌,历史上的轨迹,其实颇为曲折。
此人出身进士,早年仕途并不顺畅,在地方上做了多年的州县官,政绩平平,既无大功,也无大过。直到宣和年间,他才调入中枢,先后任过礼部侍郎、尚书左丞等职,但始终算不上得宠,更谈不上位极人臣。他为人谦和谨慎,不善钻营,在朝中也无多少党羽,属于那种「谁也不得罪、谁也用不上」的边缘人物。
然而命运偏偏捉弄了这个人。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兵临汴梁城下。朝廷主战主和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张邦昌被任命为河北路割地使,奉命与金人议和。
这本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谁去谁挨骂。但张邦昌还是去了,他不是不怕骂,而是因为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轻,推不掉这份差事。
更荒诞的事情还在后面。
金人攻破汴梁,掳走徽钦二帝及宗室百官之后,发现一个大问题:偌大的中原,竞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替他们统治。
赵氏宗亲几乎被一网打尽,剩下的不是远在地方,就是金人信不过的强硬主战派。金人需要一个听话的、有名望的、又不会惹是生非的傀儡。
他们挑来挑去,挑中了张邦昌。
原因很简单:
一,他资历足够;
二,他一贯温和,从不在朝堂上与人激烈争执,说明此人「好控制」;
三,他没有强大的私人势力,即便给了皇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四,他在与金人谈判的过程中表现得颇为顺从,没有流露出太多敌意。
于是,金人将张邦昌推上了那个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愿意坐上去的皇帝位置。
张邦昌当然知道这个位置是烫手的山芋。
他痛哭流涕,推辞再三,甚至以自杀相威胁,但金人的刀架在脖子上,他最终还是不得不登基称帝,国号「大楚」。
史书上说,他在位的三十多天里,始终不敢以皇帝自居。
他不住皇宫正殿,不穿龙袍,不接受百官朝拜,甚至在私下里仍然穿著宋朝的官服。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金人的刀锋挟持下完成的。
金人北撤之后,张邦昌立刻还政于康王赵构,捧出传国玉玺,跪在地上痛哭请罪。
赵构最初没有杀他,反而封他为太保、奉国军节度使。
但朝中的主战派和那些不愿原谅「伪帝」的人,终究没有放过他。
几个月后,张邦昌被贬至潭州,不久便被赐死,时年五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