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座河堤裂缝投出来的光,展示了它的寿元将尽。
吴晔深吸一口气,道:
「该做恶人的时候,到了,陈遘,你配合贫道,演一出戏……」
陈遘闻言一愣,却似乎想到什么,马上凝重认真起来。
吴晔看他表情的变化,便知道他自己已经误会了。
「放心吧,贫道并没有让人为我背锅的习惯……」
吴晔一句话,让陈遘本来还想付出什么代价的决心,瞬间轰塌。
他让陈遘过来,告诉陈遘一些话……
……
州衙正堂之上,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吴晔与陈遘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堂中,尚未落座,吴晔便猛地把手中的斗笠摔在了地上。
斗笠落地溅起一片水花,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堂中当值的押司和差役们纷纷缩了缩脖子。
「荒谬!简直荒谬!」
吴晔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在空旷的堂中来回震荡:
「贫道奉诏而来,原以为河北士绅皆明事理、知大局,却没想到竟是这等景象!区区百余老弱,便想打发贫道?陈知州,这就是你治下的恩州?这就是你口中『深明大义』的世家大族?」
陈遘站在堂下,面色涨红,双手抱拳,声音带著几分委屈和无奈:
「先生息怒!下官……下官也实在是尽力了!三家的情形先生也看到了,他们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说辞,下官虽为一州之长,可总不能拿链子去锁人吧!」
「不能拿链子去锁人?」
「那贫道问你——若是黄河决了堤,大水淹了恩州城,死的那些百姓,你拿什么去赔?你陈遘的项上人头,赔得起吗?」
这话说得极重。
陈遘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想辩解,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垂下了头。
吴晔在堂中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决绝:
「罢了,既然他们不把朝廷的敕令放在眼里,那也不必再跟他们客气了。贫道这便连夜草拟奏疏,将恩州河堤的实情、三大家消极怠工的行径,一并上达天听!请陛下降旨严查!」
他说著,作势便要往偏房的书案走去。
陈遘脸色一变,连忙跨上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不可!此奏疏一旦递上去,先生在朝中本就树敌众多,必然有人借机攻讦先生煽动地方、离间官民!到时候,非但河堤的事办不成,恐怕先生自身也要陷入危局!」
吴晔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目光中带著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