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朕知道了。”
他抬手示意,转身欲走:“朕这就回宫。”
“臣恭送陛下。”
弘治帝摆摆手:“不必相送,你且去陪同窗们热闹热闹。”
他负手缓步离去。
直到背影隐入垂花门,文徵明与谢丕才从后院闪出身来。
两人眼神古怪,齐刷刷盯住苏尘,一脸匪夷所思:“哎哟——”
“苏贤弟,你打哪儿跟皇上搭上线的?”
“快给为兄细细说道说道!”
谢丕笑嘻嘻追问。其实他早知内情,只是装作惊诧,好让场面更自然些——毕竟苏尘机敏过人,稍露破绽便易被看穿。他珍惜这份情谊,更不愿彼此之间横生芥蒂,索性演得十足十。
文徵明也跟着打趣:“是啊老师,您到底是怎么认得陛下的?”
苏尘无奈摇头:“不是我认得他,是他先认得我。”
“我还纳闷呢,他总问些奇奇怪怪的话……现在全明白了——原来人家是大明天子,一切都说得通了。”方才的震撼已淡了几分,他反倒轻松起来,笑着摆手:“不提皇上啦,你们考得怎样?”
文徵明与谢丕相视一笑,齐声道:“都还行。”
“走,喝酒去!”
“得嘞!”
……
紫禁城,养心殿。
弘治皇帝踏进大殿,袍袖一拂,在胡床上落座,双目微阖,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思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缓:“怀恩,你说——世上真有毫无瑕疵的人么?”
怀恩心头一紧,不敢贸然接话,只垂首道:“圣上英明……”
“少来这套虚的,实话实说。”
怀恩讪讪一笑,随即敛容正色:“回陛下,纵是孔孟再世,亦难免偶有疏失。”
“这就对了。”
“去把都察院袁廷叫来。”
“遵命!”
须臾之间,右都御史袁廷快步入殿,垂手立定。弘治抬眼打量他一眼,直截了当问:“这些年,你可曾派人赴江西查访?”
袁廷连忙躬身:“回皇上,臣确曾遣巡查御史赴江西稽查。”
“那边情形如何?”
“政令通达,民风淳厚,百姓安于耕读,坊间听不到半句怨言。”
弘治顿了顿,又问:“其余藩地呢?”
袁廷不敢含糊,老老实实答道:“回禀陛下,各藩辖下,多多少少都有些民怨沸反之声。”
他暗自纳闷:这些年御史们递上的弹章,哪一桩不是参劾藩王横征暴敛、私蓄甲兵?您不都压着没动么?
今儿这是怎么了?
弘治嗓音陡然沉下去:“为何?”
“啊?”
袁廷抱拳,额角沁出细汗:“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朕问你——为何独独江西,一丝杂音也无?”
袁廷脱口而出:“因宁王治下有方。”
“那朕这十七年,可算把江山治理好了?”
袁廷忙道:“陛下夙夜在公,吏治清明,仓廪丰实,万民感戴,皆称圣君。”
“既如此,刘氏兄弟为何揭竿而起?”
袁廷喉头一哽,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