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癫狂的样子刺激了他,他直接掀了桌子,点点汤汁溅到一旁妈妈的遗照上。
“陈乐悠,我告诉你,你同意最好,不同意就给我憋着,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做主!”
我勾起嘴角,“果然,嫌我碍事了。”
我们隔着一地狼藉对峙,像两头困兽。
爸爸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孝……”
“别提我妈!”
我抓起外套冲出家门,摔门声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下楼时,在拐角处撞见一个人影。
羊毛卷,红嘴唇,手里提着保温桶。
保温桶里飘出的味道,和妈妈从前熬的一点也不一样。
“小陈啊,这么晚还出去?”
花姨笑得像个烂透的石榴,“我给你爸炖了汤,这段时间他瘦得厉害……”
我没应声,侧身挤过去。
我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朝她脸上扇过去。
我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替换一个人,可以这么快,这么彻底。
我没回家,去超市买了啤酒,坐在江边的长椅上一瓶瓶灌自己。
凌晨三点,我僵着身子回到了那间“棺材房”。
爸爸那屋传来鼾声,平稳又绵长。
他睡得着,甚至睡得很香。
“棺材房”是他给我曾经最爱的家起的名字,从妈妈确诊肺癌晚期开始。我们的家失去了阳光,弥漫的永远是浓重的药味。
他总说家里死气沉沉的,像间棺材。
妈妈就会刻意忍住疼痛,强装笑容。
我知道,她不想让这个幸福的家失去意义。
妈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用力到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她说,“照顾好你爸,他心思重容易多想,多陪陪他,别让他一个人……”
我当时哭得快喘不过气,一直点头答应。
可我没想到,他根本不想一个人,也根本不用我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