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林启,又看看女子,忽然啐了一口:“行,行!你们狠!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带着手下灰溜溜走了。
女子这才转过身,对着林启,盈盈一礼。
“多谢大人解围。”
帷帽轻纱掀起一角。
林启看见一双眼睛。
很亮,像秋夜的星子。眼角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可眼神里透着股韧劲儿,像山崖上长的野竹子,风再大也折不断。
“举手之劳。”林启拱手,“在下林启,新任郪县令。”
女子轻轻摘下了帷帽。
露出一张清丽的脸。不是倾国倾城那种美,是干净,是利落。眉毛不画而黛,嘴唇不点而朱,皮肤是蜀中女子常见的白皙,但透着健康的血色。
“苏宛儿。”她说,“蜀中苏氏商行,主事之女。”
两人对视了片刻。
林启先移开目光,看向那些货:“苏姑娘这是运货去哪?”
“回郪县。”苏宛儿重新戴好帷帽,声音低了些,“苏家的绸缎庄、纸坊,都在郪县。只是近来……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苏宛儿没立刻回答。
她示意伙计们继续装车,然后引着林启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夜色渐浓,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
“林大人既然要去郪县上任,有些话,宛儿就直说了。”她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郪县现在,是口浑水。前任县令死得不明不白,衙门里,县丞周荣说了算。此人是梓州通判的妻弟,手眼通天。”
林启点头:“这个我知道。”
“那大人可知道,户房司吏张霸?”
“略有耳闻。”
“张霸管着县里的税课、库房。”苏宛儿顿了顿,“明面上是吏,暗地里……和城外卧牛山的土匪,有来往。商队过路,要么交‘平安钱’给他,要么就得在山里被劫。我苏家今年已经丢了两次货,报官,没用。”
她抬起头,看着林启:
“大人新官上任,若是想做事,这两人,是绕不过去的坎。若是想求稳……”
她没说完。
但林启听懂了。
“苏姑娘觉得,我该求稳吗?”他反问。
苏宛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