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起身,郑重一礼。
“谢老先生。”
“不用谢。”徐渭低头,重新翻开《论语》,“老夫只是……不想这郪县,烂透了。”
走出徐家小院,夜已深。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呼呼地吹,卷着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老吴搓着手:“这老头,倒是个明白人。”
“也是个有心人。”林启把册子揣进怀里。
陈伍一直没说话,走到半路,忽然开口:“大人,明日查账,他们肯定会动手脚。”
“我知道。”
“那您……”
“让他们动。”林启说,“他们不动,我怎么知道,哪里是窟窿?”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稀拉拉的,亮得惨淡。
“陈伍。”
“在。”
“你说,人为什么要贪?”
陈伍愣了一下,想了想:“穷怕了?”
“周荣穷吗?张霸穷吗?”林启摇头,“他们不穷。他们是贪惯了,贪成习惯了。觉得这郪县,就是他们的地盘,这县里的人,就是他们的牛羊。谁来了,都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他笑了笑,笑容很冷:
“可我偏不。”
“我要按我的规矩来。”
风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角。
远处,县衙的黑影蹲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兽。
林启握了握怀里的册子。
硬的,硌手。
“明天,”他轻声说,像对自己说,又像对谁说:
“是人是鬼,该现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