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大人,您若是想做事,苏家或许能帮您。但您也要想清楚——动了周荣和张霸,就是动了梓州通判,动了卧牛山的土匪。您……有那个分量吗?”
林启没直接回答。
他问:“老先生觉得,郪县还有救吗?”
徐渭笑了。
笑容很苦。
“大人,老夫在这活了六十年。见过七任县令。有想做事,被挤走的。有同流合污,发财升官的。有……莫名其妙死了的。”
他盯着林启:
“您问有没有救,老夫只能说——看人。看您是什么人,看您有多少决心,看您……”
他指了指天:
“看您上面,有没有人。”
林启也笑了。
“老先生,我上面有人。”
“哦?”
“但只能帮我一次。”林启说,“一次之后,就得靠我自己。”
徐渭沉默了很久。
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一次……”他喃喃,“一次,也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册子,递给林启。
“这是什么?”
“郪县田亩的真实册子。”徐渭说,“衙门里那本,是假的。真册子,他们早就毁了。这本,是老夫这些年私下查的,不全,但比衙门那本真。”
林启接过册子,翻开。
密密麻麻的字,记着某处某地,多少亩,谁家的,租子多少。
“老先生为何……”
“为何留着?”徐渭笑了,“老夫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做不了大事。但至少……能把真的东西记下来。万一哪天,来个真想做事的大人,能用上。”
他坐回椅子,摆摆手:
“大人,夜深了,请回吧。老夫今日说的话,出的门,便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