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换了身干净的青衫,带着年报和礼物,准时到了。
吕端五十来岁,瘦,但精神。穿常服,坐在书案后,正看公文。见林启进来,放下笔,笑了笑。
“林知县?坐。”
声音温和,没架子。
林启拱手行礼,坐下,把年报和礼物奉上。
“郪县半年政绩,请府尊过目。”
吕端先打开礼盒。雪花笺雪白,透着淡淡的桂花香。彩线锦色泽鲜亮,格子纹路清晰。他摸了摸,点点头。
“好东西。汴京的贵人们,就好这个。”他放下,拿起年报。
年报是林启亲手整理的。数据详实,图表清晰——柱状图对比剿匪前后治安案件数,折线图展示工坊产量增长,饼图显示税赋构成变化……
吕端看得很慢。
越看,眼睛越亮。
“剿匪前,月均盗案十二起。剿匪后,月均两起。”他念出声,抬头看林启,“怎么做到的?”
“保甲连坐,巡防队日夜巡逻,加上青苗贷让百姓有活路,自然没人愿意为匪。”林启答。
“工坊月利,从零到三百贯。”吕端指着折线图,“这个‘流水作业’、‘标准化’,是什么章程?”
林启简单解释了一遍。
吕端听完,沉默半晌。
“你在郪县做的这些,”他缓缓说,“有人跟我说,是胡闹。擅动兵戈,与民争利,不合祖制。”
林启没接话。
“但我看了这年报,”吕端把册子合上,“你不是胡闹。你是真想做事,也真做出了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府衙后院,几株芭蕉,绿得沉甸甸的。
“蜀中疲弊,不是一天两天了。”吕端背对着林启,“税重,民穷,匪多,吏滑。历任知府,不是不想治,是治不了。牵一发,动全身。”
他转过身,看着林启:
“你郪县这剂药,猛。剿匪,肃贪,兴工,放贷——哪一桩都是得罪人的事。但你做成了。”
他走回书案,坐下。
“林启,你可知,为何我能容你,甚至……欣赏你?”
“下官不知。”
“因为蜀中需要猛药。”吕端一字一句,“但猛药,也伤人。你动了郪县的豪强,动了张霸,动了周荣——可他们背后,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