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特别是东南沿海的豪族、海商,串联越发频繁。他们似乎对“林安称帝”抱有异乎寻常的热情,各种“祥瑞”、“吉兆”开始出现,舆论在悄然造势。大宋商号内部,也出现了微妙的分化。
宫里,高太后(英宗皇后)似乎态度暧昧。而苏宛儿……情报显示,她频繁接见内外命妇,尤其是南方籍的贵妇。苏氏家族的一些人,在南方活动频繁。而她,依然没有只言片语给自己。
林启将一张纸条慢慢捻碎,粉末从指间洒落。
他坐在那里,船舱里只点着一盏孤灯,随着船只轻轻摇晃。灯光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很长。
帕丽娜轻轻走进来,将一碗温热的汤放在他手边。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脸上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和,但眼中的担忧同样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陈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又拿着新的纸条,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公子,最新消息。从泉州港传出,有数批打着‘贡品’旗号的船队北上,船体吃水很深,怀疑装有重物。另外,登州、明州水师大营,近期接到多道来自汴京兵部的调令,以‘换防’、‘协防’为名,调动频繁,我们的一些老部下,被调离了关键位置。还有……”
陈伍顿了顿,声音更低:“夫人她……三日前,以‘为国祈福’为由,去了大相国寺。但寺内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而且,寺内最近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的香客,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林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灯光下,幽深如古井,却又仿佛有暗流在井底汹涌。
祈福?去寺庙?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是身不由己的软禁?
还是主动的避嫌,或者……合谋?
他想起离开汴京前,苏宛儿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她说:“放心去,家里有我。”想起他们共同规划的未来,想起她对自己理想的认同与支持。
难道,权力真的能腐蚀一切?连最亲密的伴侣,最坚定的盟友,也无法例外?
“真正懂我的人……是谁呢?”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逸出林启的唇边。像是在问帕丽娜,像是在问陈伍,又像是在问这茫茫大海,问那不可知的命运。
帕丽娜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暖而坚定。
陈伍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
林启收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推开汤碗,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是漆黑无边的海洋,唯有船头破开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微光。
“告诉张诚,全速。”
“告诉王破虏,检查所有武器弹药。”
“告诉所有人,做好一切准备。”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
“回家的路,可能不会太平。”
“但无论如何,家,总是要回的。”
“有些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船,向着东北方向,向着那个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迷雾重重的海岸,沉默而坚定地驶去。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蛟龙,正携着风雨雷霆,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