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怎么和?交人?阿杜尔曼和巴颂早跑没影了。赔钱?国库本来就不丰裕。道歉?面子往哪搁?可不和……明天宋军就要“协助”自己维护安全了!那跟亡国有什么区别?
国王瘫坐在王座上,欲哭无泪。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坚决制止那几个蠢货的冒险。宋国内部再不稳,林启再失势,那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三佛齐能招惹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这骆驼看起来一点没瘦,反而更凶了!
“陛下,”另一个大臣小心翼翼道,“为今之计,只有……只有示弱,求和。宋国使者不是说,只要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公开道歉吗?阿杜尔曼亲王和巴颂将军虽然跑了,但他们的家眷、部属还在……或许,可以……”
国王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搐。弃车保帅。也只能如此了。虽然憋屈,但总比国破家亡强。至于长安那边可能的“新主”……去他麻的!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一天后。
三佛齐国王的使者,捧着厚厚的礼单,和几个捆得结结实实、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叛党头目”(实际上是阿杜尔曼和巴颂的替罪羊),再次登上了“破浪号”。这一次,国王本人甚至不敢亲自来,只派了宰相。
宴会是设在王宫的,但林启根本没下船。他在“破浪号”宽敞的船舱里,接见了战战兢兢的三佛齐宰相。
赔偿很丰厚,黄金、香料、玳瑁、珍珠……几乎搬空了小半个国库。道歉很诚恳,国王亲笔信,用词卑微,指天发誓绝无二心,全是奸臣蒙蔽。凶手也“交出”了,虽然都知道是顶缸的。
林启看着堆满桌案的礼单和跪在地上哆嗦的宰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要的,本就不是灭了三佛齐,而是立威,是警告,是确保这条航路的控制权,至少在他解决完汴京的事情之前,不能出乱子。
“看来,贵国国王,还是懂事的。”林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也罢,念在往日情分,此次之事,我可以不再深究。”
宰相松了一口气,差点瘫软在地。
“但是,”林启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宰相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如何相信,此类‘误会’,不会再发生?毕竟,连贵国的水师,都能被‘海盗’冒充,贵国的火炮,也能轻易流落在外。”
宰相冷汗又下来了。
“很简单。”林启淡淡道,“为确保海峡航路安全,自今日起,巨港及附近关键水道之防务,由我大宋水师与贵国水师……共同负责。我会留下两艘战舰,五百水兵,驻扎巨港。一应开支,由贵国负担。日常巡逻、缉盗,由双方协同。没有我留下的指挥官许可,贵国水师,不得擅自调动超过……五艘以上的船只。如何?”
共同负责?说得客气。这就是驻军,是监控,是把三佛齐水师的爪子捆起来!宰相脸色惨白,但看着林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想港口外那支恐怖的舰队,他敢说不吗?
“一切……但凭统帅安排。”宰相的声音像蚊子哼。
“很好。”林启点点头,“希望贵国国王,好自为之。我这个人,耐心有限,同样的错误,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带上你们的人,和我的条件,回去吧。告诉你们的国王,我累了,宴席就免了。补给装船,我们即刻启程。”
宰相如蒙大赦,几乎是爬着离开了“破浪号”。
“公子,就这么放过他们?还留兵在此?会不会……”张诚有些不放心。毕竟这里远离大宋本土。
“留兵,是钉子,也是眼睛。”林启走到舷窗边,看着开始忙碌装卸补给的港口,“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盯着这里的人,这条海路,我林启说了还算。至于那两个替死鬼……”他冷笑一声,“杀了,人头挂到港口示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偷袭我大宋船队,是什么下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张诚、王破虏、陈伍,以及默默站在一旁的帕丽娜姐妹:“补给完毕,立刻出发。目的地——广州。沿途,除了必要的水源补给,不再停靠任何港口。”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家。”
接下来的航程,风平浪静,却无人有心情欣赏海景。那场短暂的遭遇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南洋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血腥和阴谋的味道。
林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舱里。面前摊开着海图,但更多时候,他面前是陈伍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源源不断送来的、来自汴京和宋国各地的消息纸条。这些纸条上的信息支离破碎,语焉不详,有些甚至互相矛盾,但拼凑起来,却勾勒出一幅让他越来越心冷的画面。
朝中,以周荣为首的一批大臣,以“国赖长君”、“主少国疑”、“外有强邻(指林启可能的反应?)、内有忧患”为由,推动林安“监国”的呼声越来越高。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在观望。而反对的声音……似乎很微弱,或者,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