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指挥下,辽军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勉强维持着建制,且战且退,向着野狐岭附近的一处高地撤去。那里地势较高,宋军的火炮仰射不便,骑兵冲锋也受限制。
宋军倒也没有死命追击。狄青和杨文广汇合,看着辽军残部狼狈不堪地逃上高地,开始构筑简陋的工事。
“啧,跑得倒快。”狄青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耶律大石,有点东西。这都没崩。”
杨文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高地:“困兽犹斗罢了。传令,四面合围,把他们困死在高地上。炮兵向前推进,建立阵地,给我轰!骑兵游弋,防止他们突围。步卒结阵,缓缓压迫。他们没带多少粮草,我看他们能撑几天。”
一场预期的歼灭战,变成了围困战。但谁都清楚,被十倍于己、装备代差的敌人围在光秃秃的高地上,覆灭只是时间问题。耶律大石能做的,只是为大辽,多争取几天苟延残喘的时间。
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南方,飞向建康。
而另一份战报,几乎同时从东北方向传来。
完颜阿骨打,这个被大宋用金钱、粮食、武器喂了多年的“猎犬”,在收到宋军主力与辽军决战于野狐岭的消息后,毫不犹豫地露出了獠牙。
他联合回跋部,集结了三万生女真精锐(装备了大量宋军“淘汰”的优质刀枪弓弩,甚至有一部分火门枪),如同出闸的猛虎,一举攻破了辽国东北重镇黄龙府!
守城的辽军根本没想到,一向“恭顺”的女真人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他们的战斗力如此强悍,装备如此精良。黄龙府,一日而下。
抢劫,屠杀,焚烧。女真人在黄龙府宣泄着被压抑了百年的野性和贪婪。然后,在完颜阿骨打的率领下,马不停蹄,继续向西,兵锋直指辽国都城临潢府!
辽国朝廷,瞬间大乱。
萧观音躺在病榻上,听到黄龙府失守、女真西进的消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昏死过去,再也没有醒来。这位支撑辽国数十年的铁腕太后,在无尽的悔恨和不甘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至死,她都没等到耶律大石“打出声威”的消息,等来的是腹背受敌、国都将陷的噩耗。
年轻的辽帝耶律延禧吓得魂飞魄散,在萧奉先等大臣的簇拥下,仓皇集结临潢府最后的五万兵马(多是老弱和京营),准备做最后的抵抗。但谁都知道,面对挟大胜之威、如狼似虎的宋军,以及背后捅刀、凶猛彪悍的女真人,这五万人,恐怕连给塞牙缝都不够。
大辽的天,真的要塌了。
……
南方的风暴是铁与火,北方的风暴是血与泪。
而在看似平静的汴京和长安,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风暴,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周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三天了。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华丽的宰相袍服皱巴巴地穿在身上,沾满了墨迹和酒渍。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纸片,打翻的酒壶,以及一些可疑的、干涸的呕吐物痕迹。
完了,全完了。
他原本指望苏宛儿南下,能凭着夫妻情分、母子亲情,说服林启,至少稳住林启,让他们“拥立派”有喘息和转圜之机。他甚至暗中做了几手准备,联络了一些同样惶惶不安的地方实力派,许以高官厚禄,试图在必要时候,拥戴林安“另立中央”,割据一方。
可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绝望。
先是建康四大家族被连根拔起,林启用血腥手段向天下立威。
接着是汉王夫妇在建康城门口深情相拥,同乘一车,入住行辕。所有“汉王夫妻反目”、“王妃失势”的传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