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有些苍白的手指,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我会的。”
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
三日后,建康火车站。
这是个新鲜玩意儿。水泥砌成的站台,钢铁的轨道向远方延伸。一台黑乎乎的、冒着白烟的钢铁怪物,正静卧在轨道上,车头后面挂着十几节绿皮车厢。这就是大宋工部与格物院鼓捣了好几年,终于能勉强稳定运行的“蒸汽机车”,老百姓叫它“火轮车”或“铁马”。
今天是它正式投入载客运营的第一天,从建康直达长安。而第一趟列车的乘客,就是汉王林启一行。
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官员、看热闹的百姓,以及维持秩序的兵丁。当林启牵着苏宛儿的手,在一众护卫簇拥下登上最中间那节装饰最考究的“贵宾车厢”时,站台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
“看!汉王和王妃!真是一起回去了!”
“不是说闹翻了吗?看着不像啊……”
“你懂什么,这叫举案齐眉!人家夫妻的事,外人瞎猜什么!”
“这火车可真大,能坐多少人啊?跑起来真有那么快?”
林启没理会外面的喧嚣。车厢里布置得舒适,真皮沙发,固定的小桌,甚至还有个小冰鉴,里面放着时令水果。车窗很大,挂着薄纱窗帘。
帕丽娜已经在车厢里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宋人贵妇的衣裙,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依旧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见林启和苏宛儿进来,她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宋礼,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姿态优美。
“王爷,姐姐。”她声音清脆,带着笑意。
“坐,自家人,不必多礼。”林启摆摆手,拉着还有些拘谨的苏宛儿坐下。
很快,汽笛发出尖锐悠长的鸣响,火车缓缓开动,速度逐渐加快。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飞驰,站台上的人群、房屋、树木,迅速变小,远去。
苏宛儿想要要回长安了,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座椅扶手,脸色微微发白。帕丽娜倒是很兴奋,扒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田野、河流、村庄,大呼小叫:“呀!真的在跑!好快!比最快的马还快!王爷你看,那个村子,嗖一下就过去了!”
林启笑着摇摇头,递了杯温水给苏宛儿:“喝点水,习惯就好了。以后从长安到建康,说不定二天就能到。”
苏宛儿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脸色稍缓。她看了看对面兴致勃勃的帕丽娜,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林启,心中百感交集。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总有那么多新奇得让人目不暇接的东西。火车,工厂,火枪,大炮……他像是站在另一个更高的地方,俯瞰着这个世界,然后随手丢下几颗种子,就能长出让人惊叹的参天大树。而自己,曾经以为离他很近,现在才发现,或许从未真正走进过他那个光怪陆离、飞速运转的内心世界。
“帕丽娜,”林启开口,打断了苏宛儿的思绪,“这次叫你一起回长安,除了让你熟悉一下中原的生意,主要是想让你和宛儿……嗯,和你姐姐,对接一下海上贸易和江南商业这块的事。”
帕丽娜转过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对接?王爷,是像船和码头那样,接在一起吗?”
这比喻把林启逗笑了:“差不多。你姐姐以前管着很大一片生意,包括江南的工场、银号,还有海外的商路。现在她累了,想歇歇。江南和海上的事,以后就多麻烦你了。有什么不懂的,拿不准的,多问问你姐姐。她可是咱们家的‘财神奶奶’,点石成金的本事,你得好好学学。”
帕丽娜立刻点头如捣蒜,转向苏宛儿,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教我!我最喜欢赚钱了!海上的风浪我都不怕,我就怕算账算不明白,被那些老狐狸商人骗!”
她那副跃跃欲试、毫不作伪的样子,冲淡了车厢里微妙的尴尬。苏宛儿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好,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我先跟你说说江南几家大商行的背景,还有海贸的几条主要航线、货物清单,以及……跟那些蕃商(外国商人)打交道要注意的规矩和陷阱。”
两个女人很快凑到了一起,帕丽娜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本子和炭笔(这也是林启“发明”的简易铅笔),认真地开始记录。苏宛儿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说起她最熟悉的商业领域,渐渐就找回了状态,语气变得从容,条理清晰,各种数据、门道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