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上京道(辽国核心区域,临潢府所在)外,中京、东京、南京、西京四道之地,尽归宋国,设路管辖……”
“辽国常备军,不得超过五万……”
“岁贡银三十万两,绢五十万匹,良马五千匹……”
“……”
这哪里是和约?这分明是亡国契约!是把他大辽的脊梁骨打断,再踩在地上摩擦!
“欺人太甚!”耶律大石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跳起,“林启小儿!安敢如此!我大辽……我大辽还有带甲之士!还有血性儿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萧奉先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比起耶律大石的暴怒,他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无力。
“玉碎?”萧奉先声音嘶哑,“大石林牙,临潢府城外,杨文广的十万大军,你我都亲眼见过。玉碎了,临潢府几十万百姓怎么办?陛下怎么办?大辽的宗庙怎么办?”
“可这条件……”
“这条件,至少还能保住上京道,保住陛下的性命,保住耶律和萧姓的富贵。”萧奉先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林启说了,只要我大辽……不,只要我‘辽地’安分守己,便可如西夏一般,国祚长存。这已经是……刀架在脖子上,能讨到的最好结果了。”
“西夏?”耶律大石惨笑,“那和郡县何异?不过是苟延残喘!”
“苟延残喘,总好过灰飞烟灭!”萧奉先猛地提高声音,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大石,认了吧。这世道,变了。宋国有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硬扛下去,除了让更多人死,让契丹灭种绝祀,没有任何好处。”
耶律大石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良久,他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就算签了这城下之盟,完颜阿骨打那条野狗,回跋部那些墙头草,会放过我们?失了四道屏障,仅凭上京一道,如何抵挡?”
萧奉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启答应了,签约之后,宋军年底前会撤离,将四道之地交割清楚。至于完颜部和回跋部……那是我们辽地……不,是我们‘上京道’自己的事!他承诺不干涉。”
耶律大石猛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狼受了伤,鬣狗才会扑上来撕咬。”萧奉先的声音冰冷,“如今狼还没死透,还有宋国这头老虎在旁边看着。只要我们在宋军撤走前,表现得还有力气清理门户,那些鬣狗就得掂量掂量!等宋军撤了,关起门来,是收拾阿骨打那条疯狗,还是安抚回跋部那些墙头草,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至少,能争得喘息之机!”
耶律大石沉默了。他听懂了萧奉先的潜台词:借宋国的势,稳住局面,然后内部清洗,集中最后的力量,先活下去。
屈辱,无比的屈辱。但,这似乎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带着血腥味的生路。
第二天,还是在馆驿。林启亲自来了,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陈伍。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林启坐下,看着对面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萧奉先,和依旧像块石头般僵硬、眼中却已没了昨日火焰的耶律大石。
“条件,都看了?”林启问。
“看了。”萧奉先声音干涩。
“有何异议?”
萧奉先喉结滚动了一下:“敢问并肩王,签约之后,宋军何时撤离四道之地?又……如何保证,不干涉我上京道……内部事务?”
“签约用印,公告天下之后,宋军即开始逐步撤离,最迟年底,完成交接。至于你们内部事务……”林启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只要不出上京道,不袭扰宋境,不对宋国治下之民动手,你们是打是拉,是杀是抚,本王没兴趣管。但记住,只有今年。年底之后,宋辽以新界为准,若再有越界、侵扰之事,视为重启战端。届时,勿谓言之不预。”
话说得很明白:给你们半年时间关起门来处理家事。半年后,边界画定,谁敢过线,我就打谁。
萧奉先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我……代我主,答应了。”